“如果害怕或不舒服了,”卢砚铮伸出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告诉他们,立刻回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顾听微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葡萄的小狐狸。
卢砚铮将人抱起来,走向客厅,亲自打电话给卢亚琴,让她到现场帮忙看着人。
卢亚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作为《仙狐引》最大的投资方和出品方,只需要在开机和杀青时露个面,日常盯班这种事,执行制片和现场统筹就够了。
现在,小堂弟竟然让她亲自去片场,只为看孩子。
卢亚琴哭笑不得,却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挂掉电话,卢砚铮将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看着窝在沙发上被裹成蚕宝宝的顾听微。
小东西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卢砚铮走过去亲亲他的额角,低声说:“你琴姑姑马上到,到现场后,就乖乖坐着,不许乱动。”
半小时后,卢亚琴到了片场。
下车时,她的执行制片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卢总,您怎么亲自来了?今天没什么大场面,我们——”
“不用管我。”卢亚琴打断他,“把竹林那边清出来,拉上隔离带。我弟的孩子要过来玩。”
执行制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卢总,是那位……小少爷?”
“嗯。”
执行制片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进驻这座庄园之前,经历了层层盘查,背调过了好几轮,堪比最热门的那种考试和特殊部门的入职审查。
其中,几个物美价廉的群演,就因为一次审查没过,就被庄园安保团队刷了下去。
现在,这个片场的人员,估计是所有剧组里最干净、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连日常帮忙打杂的临时工,都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来源干干净净有据可查。
每日进出,更是人脸识别、纸质通行证、现场登记,一个都不能少。
这么大阵仗,听说就是怕惊扰了那个小少爷。
卢亚琴没有理会执行制片的紧张,她径直走向竹林深处,那块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
那里已经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地毯,周边临时安置了围栏和屏风,旁边摆着一把带软垫的藤椅和一张矮塌,还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恒温水壶、消毒湿巾,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精致的小点心……
这样的规格,不像一个普通的小憩场所,像是把片场当成了漱玉台的内室在布置。
太宠了,这样的娇养,对小人儿来说不一定是福气。
卢亚琴叹了一口气,她没儿没女,更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看别人家养孩子,也没有这般小心翼翼的。
得抽时间,约上砚山哥,好好和砚铮聊聊。
卢亚琴走到藤椅旁坐下,没一会儿工夫,就看到卢砚铮抱着人过来。
怀里那个小东西,裹成毛茸茸的一团,正冲她兴奋地挥手。
“哟,终于舍得放我们小少爷出门了?”卢亚琴调笑着,“微微,这里安全得很,别听你叔叔的,他就想拘着你。”
“姐,别逗他。”卢砚铮将顾听微放到矮榻上,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这几天我太忙,你照看他一段,别让他无聊。”
“行,我亲自看着他。”卢亚琴合上剧本,蹲下身揉了揉顾听微的脑袋,“不过,微微,片场有点乱的,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知道!”顾听微用力点头,“微微不会给姑姑添乱。”
卢砚铮离开没多久,一刻闲不住的卢亚琴就开始骂人。
她是实干派,和完全靠家族走上来的大佬不同。
一路摸爬滚打,拍摄剪辑人物布景,所有环节她都门儿清,且非常喜欢下场亲自指导。
“你推的什么破镜头?!这光打得跟停尸房似的,演员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你让后期怎么剪?!”
卢亚琴抢过监视器前的导演椅,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导演脸上。
导演被骂得满头大汗,连声应着“卢总说得对”。
“起开,看着就碍眼!”
她骂人的时候,语速极快,专业术语一串一串往外蹦,连场务都不敢大声喘气。
整个片场被她骂得鸡飞狗跳,却又不得不服。
因为每次她骂完,拍出来的画面,确实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骂完导演,她又拎着剧本走到演员面前,指着其中一句台词说:“你这里的情绪不对。你不是在哭,你是在忍。眼泪要含在眼眶里,掉不下来,懂吗?再来一遍。”
演员被她盯得浑身发毛,老老实实地重拍了三遍,才终于过了她这关。
卢亚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着的顾听微。
小东西正睁着一双奇亮无比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骂人的样子,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像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嘴角还微微翘了起来。
卢亚琴愣了一下。得,有这么个脑子不清楚,有样学样的小人儿在,这下连骂人都得收敛着点了。
她可不想让堂弟知道,自己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全被这小祖宗看在了眼里。
为了追求逼真效果,道具组特意从动物园借来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狐,还煞费苦心地在它身后绑了几条蓬松的假尾巴。
中场休息,白狐正趴在道具石头上打盹,身后几条假尾巴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看着颇为滑稽。
顾听微作为亚琴姐没过明路的干儿子,这座庄园的小少爷,在片场几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一开始,他每天穿着自己的便服,抱着垂耳兔,安静地在片场看。
他看得很认真,会随着剧情皱眉,也会在主角飞身跃起时小声惊呼。
小孩儿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每天到片场当“监工”的顾小少爷,这天被打扮得格外惹眼。
他编了几根细细的小辫子,用红色头绳扎着,小脸被毛茸茸的红狐狸毛围脖儿一趁,越发显得莹白如玉,像一团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小火球。
“小火球”一眼就盯上了剧组最珍贵的道具,那只“九尾狐”。
负责看管狐狸的是个刚大学毕业的男生,动科学院的,理想是当一名研究动物的学者,没想到毕业后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找到,去养猪场配了几个月的猪饲料。
实在受不了郊外的风吹日晒和猪粪味儿,他辞了职,跟老乡来混剧组。
小伙子长得老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蹲在旁边检查狐狸尾巴上的绑绳,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少年蹲在自己面前。
“哎吆,吓我一跳。”小伙子刚来两天,还不太认识顾少。
“叔叔,”顾听微指着那只白狐,轻声轻气,“它看起来好软,我能摸一摸吗?”
男生愣了一下。
叔叔,他摸摸自己的脸,前两天那个30岁的道具师傅管自己叫“老哥”,今天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男生,叫自己“叔叔”。
他,他有那么老吗?他还没结婚,没谈女朋友!
“这个东西,它叫什么?”顾听微见人没回应,又开口的同时,手直接伸过去了,“我想摸一摸。”
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年轻:“叫哥哥,叫哥哥就让你摸。”
顾听微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他歪了歪小脑袋,目光从白狐身上移到那几条蓬松的尾巴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犹犹豫豫:“叔叔,那我能,摸一摸哥哥吗?”
呃……
“摸吧。”狐狸“管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纠正这个逻辑。
顾小少爷开心地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又摸了摸那几条假尾巴,嘴里小声嘟囔着:“哥哥的尾巴好软,我也想养一条这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