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微微吵的，”顾听微看着落地窗外一团一团，像棉絮一样往下飘的雪花，严肃又认真地甩锅，“是下雪。下雪的声音，太大了，把叔叔吵醒了。”
雪是深夜下的，从没见过雪的小东西展开了无限想象——既然下暴雨的声音很大，这么大的雪落下来，声音应该也很大吧？
虽然他没有听到，但叔叔是大人……大人总能听到、做到一些小孩儿做不到的事。
对，不是他早上乱跑，也不是他脚上的铃铛，是下雪的原因。
卢砚铮听着这套歪理，看着小孩儿一本正经的小脸儿，眼底那点无奈化作笑意。
他懒得拆穿，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一双大手将小孩儿微凉的脚丫捂在掌心，“行，怪雪太大，怪叔叔耳朵太灵，就是怪不到咱们微微头上。”
暖了一会儿，卢砚铮将人抱到床沿坐下，自己单膝跪地，握住小人儿的一只脚踝，把脚踝的红绳解下来，搁在床头柜上。
那两颗银铃被解下来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响。
顾听微见叔叔捏着自己赤裸的脚踝，久久不动，心莫名其妙地慌了。
叔叔的眼神，危险又灼热。顾听微见过，每次把他弄哭之前，都是这样——沉沉的，烫烫的，裹着一层将灭未灭的光。
小东西本能地想缩回脚，他叔叔却不松手，反而将另一只也抬起来，偏过头，嘴唇贴上去。
停留了很久，久到顾听微以为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温热吮得发软了，大人才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粗粝。
“微微，我的心肝儿，别看雪，看看叔叔。”
看叔叔，叔叔有什么好看的？顾听微不知道这人一早又发什么疯。
他只觉得脚踝被叔叔嘴唇贴着的那块地方很热，热得他腿都软了，小腹往下坠。
雪还在下，密密麻麻，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卢砚铮浅尝则止，餍足后神清气爽准备出门，而刚起床没多久的小东西则又昏昏沉沉倒下了。
小孩儿刚刚又哭又闹。他想看雪，根本不愿意配合，但身体又被燃起，难受得很，整个人处于一种困极了又不想睡的状态。
其实，对那种事，顾听微这个心智不全的小傻子，并不热衷。
他习惯被掌控、被引导，虽然也会获得短暂的欢愉，但对他来说，这和泡温泉、吃糖果一样，只是美好享受的其中一种。
没大人挑起，他很少会主动想要。
卢砚铮将人哄睡前，小孩儿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伤心得直抽抽，怕自己一觉醒来雪没有了。
直到“罪魁祸首”再三保证，“雪不会停，雪精灵一直等着我的宝贝儿呢，小乖醒来还会有雪，还会下得更大。”
“休息好了，叔叔允许你出去玩一会儿，帮宝宝堆个雪人，像乖乖这么高的。”
承诺许了一大堆、誓言发了好几个，拉钩拉了三次，小祖宗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等人睡熟，呼吸绵长均匀了，卢小爷才轻手轻脚合上卧室的门。
他脸上的柔软敛了几分，低声唤来守在廊下的佣人，细细叮嘱。
“早饭先备好，不要进房打扰小少爷。上午九点，算了还是十点，再去叫醒他，小声叫，别出大声吓到人……温热的甜粥和蒸糕留在外间的餐柜，保温着。”
顿了顿，卢先生想起方才地毯上那双光着的脚丫，特意加重了语气。
“千万记得，盯着他穿好袜子——不许他趁人不注意，光着脚在屋里乱跑，地上再暖也不行。”
“若是他耍赖皮不肯穿，你们都不许惯着他……但也不要硬逼着，先哄——实在不行，打电话告诉我。”
卢砚铮交待完，确认没什么遗漏才去工作。
批阅完两摞文件，接了几通简短的公务电话，卢小爷随手划开手机，一条实时的天气预报弹了出来。
“受高空暖流影响，预计上午10时起，本市降雪将逐渐减弱，转为冰粒或雨夹雪”。
卢砚铮的眉头拧成死结。
他早上为了哄宝贝儿陪他多玩一会儿，已经贴着人耳边，承诺了很多条件，还郑重答应了小东西，等他醒来雪不会停，一睁眼就能看到漫天盛大又洁白的雪。
倘若一觉醒来，窗外只剩下细碎硌人的冰渣子和淅淅沥沥的雨，那张小脸儿一定会垮下来，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哭给他看。
“老林。”卢砚铮按下内线，毫无心理负担地做了个荒唐的决定。
“先生，您吩咐。”
“接市气象局，问一问今天的雪，具体下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显然被这大清早的指令猝不及防地惊到。
不过，老林办事利落，不到半分钟，线路便转接妥当。
“您好，我是气象局。”
“我是卢砚铮。”他直接截断客套的开场白，语调平淡，压迫感却扑面而来，“我看了预报，上午十点降雪停止转为冰粒，时间确切吗？”
“是，是的，一股暖湿气流正在过境，云层温度上升，雪花下落途中便会融化。”
接电话的是内线值班人员，电话能直接打到他这里，都不是一般人。
几乎每个系统都有一份内部不公开的名单，名单上的人非富即贵且影响力巨大，各行业只有一二把手以及贴身秘书、助理才能掌握。
卢砚铮，卢家三爷，他不是科技新贵、工业大佬，文艺界宠儿？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个苦哈哈的清水衙门沾上边了。
“我不管什么气流。”卢砚铮修长对手指，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分量。
“我只想问问，能不能让雪继续下？维持眼下的降雪强度，至少撑到中午十二点。”
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被这近乎无理的要求震住，结结巴巴解释。
“卢先生，这……天气遵循自然规律，我们没办法凭空造雪。”
“谁要你凭空造雪？”卢砚铮低低冷笑，“我只想想问问，人工增雪，冷云催化，碘化银、干冰，你们有作业飞机，有火箭弹，不是吗？”
“这……卢先生，人工增雪有严苛前提，云层厚度、温度、水汽条件缺一不可。”
“条件不够，就去凑。”卢砚铮打断对方，漫不经心里，藏着点不耐烦。
“也不要大范围，就在……就在郊外十公里，对，是，是那个庄园。”
“一会儿让你们那儿的老刘，给我这边的崔特助回个电话，他知道的。十二点之前，外面的雪不能停，更不许变成小冰粒。”
听筒另一端陷入死寂，随后是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急匆匆汇报对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