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宣传通知下去,把这场雪纳入城市冬日文旅宣传项目。”卢砚铮略一思忖,随口吩咐随身秘书。
当晚七点的新闻里,漱玉台那株红梅,出现在电视画面中,标题是《京市初雪,浪漫点亮城市冬日》配端庄大方的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播报声:
“昨夜迎来今冬首场大雪,气象部门科学调度人工增雪,为市民送上一份冬日惊喜。不少市民表示,这场雪来得恰到好处,为城市增添了浪漫气息。”
卢砚铮看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
来送文件的小助理站在一旁,低声解释:“现在舆论风向全是夸的,说京市浪漫、气象部门贴心,连热搜都上了。”
入冬后,气候干燥,也的确需要这么一场雪来振奋人心——在把控舆情方向和民众心理这一块,还没人能出其右。
卢砚铮刚把手机锁屏,心底掠过一丝的不安,快得他差点没抓住。
方才,大哥那通电话打得猝不及防,紧接着又是几个紧急指令拨出去……他分心处理公事,好像忽略了什么。
卢小爷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个圆滚滚的“小企鹅”正蹲在雪堆旁,认认真真地挖着雪。
“刘嫂!”卢砚铮脸色沉了,语气急切,“去,把少爷叫回来,别让他再玩了。”
刘嫂正站在廊下看顾听微撒欢儿,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小跑过去,蹲下身哄他:“微微,先生让您回去呢,外面冷,别冻着了。”
顾听微根本不理她,手里继续挖雪、团球、摆成一排排:“再挖一点,这个给叔叔,做冰激凌……”
刘嫂无奈,只好伸手去拉他:“微微,再不回屋,先生真要生气了,我刚才在书房,看他脸拉得老长。”
“叔叔生气了?”顾听微终于抬起头,一脸无辜,“可是,我还没挖完,也没玩够两会儿时间……”
小孩儿继续和老妈妈胡搅蛮缠,将地上的十几个雪球,一趟一趟抱进屋子放到冰箱里。
在他“运送”第三趟,还往外跑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卢砚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雪沫子,连睫毛上都沾着冰晶的小东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听微被接到身边后,卢砚铮带他第一次体检,医生就反复强调,这孩子体弱,尽量别发烧,不然很容易诱发小时候留在脑子里的病灶。
他小心再小心,今天仍是大意了。
顾听微仰起头,对上卢砚铮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儿,手里的雪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叔,叔叔……”他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讨好和心虚。
卢砚铮没说话,一把将还想往外跑的小孩儿拽了回来——小猫不听话!
顾听微被拎着领子,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辩解:“叔叔……微微再挖一点点……”
“一点点?”卢砚铮抱着他往屋里走,“你看看,手套都湿透了,脸也冻红了,再玩下去,明天就得躺床上起不来。”
顾听微被抱着,整个人缩在叔叔怀里,他也的确有点累了,但还是想玩:“……那我的雪怎么办?”
卢砚铮低头看了小孩儿一眼:“雪不会跑,暂时化不了。”
顾听微眨了眨眼,“哦”了一声,把脸埋进卢砚铮的颈窝,小心翼翼开口,“……那,微微明天还能出去吗?”
卢砚铮抱着他走进屋。怀里小孩儿身上透出来的凉意,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在顾听微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开始打太极,“看情况……下次再敢这么不听话,叔叔罚你三天不许碰雪。”
顾听微从叔叔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微微听话……那明天叔叔会陪微微玩吗?”
“会。”卢砚铮和小孩儿谈条件,“但前提是,你得听话,叔叔说什么时候回屋,必须什么时候回。”
“好,”屋里有20多度,小东西换了衣服,嘴里还不甘心地念叨,“明天还要堆雪人”。
前一天晚上的胡闹,大早上的梦魇,再加上大雪带来的兴奋——当天,顾小少爷就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蜷在被子里打寒战,卢砚铮半夜从书房回来,觉察不对劲儿,伸手一探,小东西额头滚烫。
幸好,漱玉台常住着家庭医生。
量体温、听心率、抽血化验……一通忙碌,医生开了退烧针和药。
针扎进去的时候,顾听微哼了一声,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认不得人似的。
卢砚铮坐在床边,握着他另一只手,拇指在小人儿手背上慢慢揉,“没事,宝宝没事”——不知道是安慰床上这烧糊涂了的小东西,还是安抚自己那颗揪紧的心。
好不容易熬到输液结束,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
中成药是冲剂型,不算苦但带着股冲鼻的怪味。
卢砚铮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凑到顾听微唇边,温声哄着:“宝宝,张嘴,喝一口就不难受了。”
顾听微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药,迟迟不肯吞咽。
大概过了十几秒,“噗”地一声,连药带水吐了出来。
卢砚铮深吸一口气,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小孩儿嘴角的药渍。
“微微,听话。”他重新舀了一勺,这次凑得更近,像哄一个真正的幼童。
“吃了药,病才能好。乖乖最棒了,叔叔看着你咽下去。”
顾听微烧得意识混沌,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抗拒嘴里那股陌生的味道。
他偏过头,眉头蹙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卢砚铮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用勺背轻轻压住舌根,逼出吞咽反射。
“咕咚。”
一小口药,终于灌了下去。
顾听微立刻又开始往外吐,卢砚铮眼疾手快,用拇指抵住他的下唇,将那点刚涌上来的药液又推了回去。
就这样,顾小少爷在威胁中不再挣扎,乖乖地含住了第二勺药,这一次,喉咙微微滚动,真的咽了下去。
卢砚铮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打了一场硬仗。
“微微真乖,”喂完药,他放下勺子,将人重新放回枕头上,拉过被子掖好:“我的宝宝受苦了。”
怀里的小孩儿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呼吸沉重而滚烫。
发烧最容易反复,尤其是后半夜。
卢砚铮没敢睡实,靠在床头看文件,怀里的人一动他就醒了。
顾听微凌晨前后又烧了起来,他在昏沉中难受地扭动了一下,脸颊上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胭脂色。
那抹颜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像是被上好的桃花汁浸透了,透着惊心动魄的艳。
明明平时看起来像个小孩儿,此刻却因这场高烧,褪去了所有的青涩,透出一种成年异性才有的致命的媚态。
像一朵在暗夜里被火炙烤到极致的花,花瓣边缘都烧得卷曲了,却还在拼命地散发着勾人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