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霄的经纪人接起电话。
对方没有客套寒暄,没有自报身份,用例行公事的口吻直接吩咐:“齐霄最近太闲,给他找点事做。”
经纪人愣了两秒,无名火直冲脑门——你他妈谁啊,在这儿给我装大尾巴狼。他张嘴就要破口大骂,那头的电话却被人接了过去。
公司直管影视资源、寻常不会直接过问普通艺人行程的二把手刘总开口了。
他直接下令暂停齐少一切行程,先全力保证公司这次交待的任务,“具体内容,一会儿发你邮箱”。
老杨听领导语气不善,不敢多问,先替自家艺人恭声应下。
不过,他并没有太担心。
齐霄是什么人?
齐家二少,自家娱乐公司的小股东,家世体面、有资本、有后台,平日里嘴甜又会来事儿,递到他手里的活动和剧本,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挂断电话不到半小时,老杨的工作邮箱里,多了一份搁置许久的小网剧。
剧本制作粗糙、服化廉价、剧组条件艰苦,是圈内几乎没人愿意碰的边角拼盘剧。
老杨傻眼儿了,这个早就过时的网剧,不是不拍了吗?咋又突然立项了,还指定齐霄去拍。
既然指定了人,至少也得分个男主。
可,可现在分给齐霄的角色,实在离谱——让我们以美貌着称的齐二少,在里面演一个全程无台词的冷面杀手。
还他妈从头到尾戴着一张冷硬的铁皮面具。
不露脸,没台词、没特写、没人设高光,连片尾演员表都排到最末尾。这样的工具人找一天80块的群演就可以,何必暴殄天物用小齐少爷?
老杨拿着剧本,一头雾水,满心不解。
这种敷衍到近乎羞辱的角色,丢给谁都是刻意打压。
给齐霄,简直是明火执仗的针对。
出于职业良心,老杨硬着头皮找上高层求情。
“领导,霄霄的定位不是这种无脸龙套,他颜值、流量都在线,这样的角色太浪费,而且…… 以他的身份,怕是不会接。”
高层的回复完全堵死退路。
“档期清空,给他排进去,不演也得演。”
“不用打听缘由,照做。”
废话,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小股东,得罪自己平时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人。
况且,交待他这活儿的女人,是业内大boss,抬抬手、一句话,就能捏死一个公司的恐怖存在。
影视公司的发展,资本和人脉缺一不可。通常公司高层和公司利益一致,但偶尔也会产生冲突。
在行业混了这么多年,刘总很清楚规则,他也不可能为了公司,赌上个人前途。
领导短短两句话,封死了周旋的余地。
老杨瞬间通透了,这哪是资源调配、档期调整?这是明晃晃的敲打。
看来,他得打听清楚,小齐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
老杨拿着剧本去找齐霄。
果不其然,齐二少翻开剧本,看清角色设定的那一刻,脸色铁青。
铁皮面具、零台词、全程不露脸、廉价网剧、毫无热度。
这根本不是拍戏,是公开折他的面子。
齐霄气得手指发抖,几乎要当场摔了剧本。
他明面上是公司的普通艺人,可私底下谁不知道他的身份?从小到大,不说众星捧月,那也是顺风顺水,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可他问遍公司董事、平时交好的“叔叔伯伯”,得到的答案全部一致。
没人为难他,没人针对他,一切都是 “正常工作调度”。
软钉子最疼,私底下的打压根本无解。
齐霄终究只能哑巴吃黄连,咽下这口屈辱,含恨签下合约。
开拍那天,他戴上厚重的铁皮面具,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镜头前,他只能机械走位、抬手、武打、定格,没有台词、没有情绪、没有露脸机会。
昔日精心经营的颜值、风情、氛围感,在这张冰冷铁皮后,变得无比可笑。
连日拍戏,齐霄憋得满心戾气无处发泄,可冷静下来后,聪明的齐少爷很快想通了一切。
能不动声色、借上层规则,体面打压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只能是晚宴上那位被他招惹的大人物了。
可他们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连生出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人永远不会嫉妒遥不可及的神明,只会恨那些和自己年纪相仿,却被神明偏爱的人。
齐霄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他所有无处安放的不甘与屈辱,全部扭曲落地,落在了那个传说中受尽卢小爷宠爱的顾少身上。
其实,在这个名利场,被蒙蔽了双眼,想走捷径的数不胜数。
有人让自己的女儿去“偶遇”某位大人物的公子,在画展上“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他衬衫上,然后红着脸说“我赔您一件”。
有人让自己的妻子以“茶道交流”的名义,去某位老先生的私宅里“坐坐”,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还有人甚至把自己的亲骨肉当成投名状,在酒局上笑着推出去,说一句“这孩子仰慕您已久,您多提点提点”。
…………
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名声、身体、尊严、血缘,全都可以摆上秤盘,只要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一个名额、一句引荐、一次“上桌”的机会——他们想得到,就愿意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地递过来。
卢砚铮也是后来才知道,齐霄不是唯一动了这种心思的人。
他坐在书房里,翻着老吴递上来的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最近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接近卢家的人名、背景、目的、手段。
看了几行,卢小爷把那张纸扔进了碎纸机。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没想到,他视如敝履,千方百计替他家微微推脱的“周老关门弟子”的身份,竟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看来,这场收徒仪式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些人还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日子算好,几方人马开始准备之际,老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