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铮刚结束一场规格极高的非遗文化传承峰会。
这种级别的公开活动,不仅汇聚了政商两界的大佬,更是无数文人墨客、娱乐明星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的名利场。
会场外,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从红毯尽头走出来的大人物,期待在停车场、VIP通道或是电梯口制造一场“偶遇”。
签个名、合个影,都够他们在圈子里吹嘘半年,甚至能换来几笔别人求之不得的资源。
卢砚铮笑着和几位熟客道别后,带着几分应酬后的倦意走到专属车位。刚到车边,就见一个人在旁边站着。
能在车库里等,且精准摸到他卢小爷的车位,看来没少下功夫。
卢砚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隐在暗处的保镖。对方微微颔首,确认安全无虞后,他才迈开长腿,从容走向车子。
当天晚上,卢小爷穿的是一身剪裁极利落的纯黑高定西装,内搭暗纹衬衫,没打领带。
因为峰会人多有点闷,他一出电梯,就不耐烦地将领口扯开,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
等在车边的齐宵,明显没见过卢小爷。
此次主动攀附,他内心其实做了很多自我攻略,脑子里也预演过无数种卢三爷的长相。
每一次预演的结果,都让他打退堂鼓。
因为卢三爷这个位置,除了家族托底,还得有足够的资历。
通俗得讲,就是得熬够时间。
所以,能在这个位置执掌一方命脉的人,几乎都是满身老人味儿的糟老头,稍微好一点的,也多是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老年人。
齐宵对自己的外貌十分自信,拿下这样的人不在话下,只是……恶心了自己,回去得多吐几次、多洗几次。
但和当周老的徒弟相比,这样的“奉献”在齐二少看来,还是相当划算的。
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娱乐圈,想在家族里立住脚,必须得有这么个光鲜的身份……成败也就在此一搏了。
可当那个男人,真正从VIP通道走出来时,齐霄呼吸一滞。
地下车库冷白色的顶灯,打在男人修长的身形上,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那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伐不疾不徐,透着一种久居上位才有的淡漠。
齐霄在娱乐圈里见过无数被粉丝吹捧为“神颜”的明星,可跟眼前人一比,那些精心雕琢的皮囊就像劣质的塑料假人。
他愣在原地,准备好的那套谄媚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直到卢砚铮要上车,齐霄才猛地回过神来。
“卢先生。”他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仰视他,“冒昧打扰,我是齐霄。”
卢砚铮停步,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随意扫过去一眼:“有事?”
在刚才走来的这几步里,跟在身边的程特助,已将对方的简要信息同步了——齐霄,齐家二少,去年某部大热剧的男二号,海报贴满了地铁站。
齐霄没有急着递名片,而是先退后半步——
他懂得打光,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双在镜头前被无数人夸过“有故事感”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卢砚铮,眼尾洇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刻意揉出来的湿意,带委屈的娇嗔。
“卢先生,”他的声音里,刻意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知道周老身边那个位置,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齐宵一边说一边从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但他没有直接递,而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顺着卢砚铮的车门边缘,极其缓慢、极具暗示意味地往上滑。
名片边缘擦过车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后堪堪停在了车窗缝的边缘。
“我没什么别的长处,只是长得还过得去……懂规矩,也知进退。”
齐二公子微微偏过头,让耳后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下颌,目光直直望进卢砚铮的眼睛里,带着近乎献祭般的顺从。
“您若觉得我还能入眼,以后无论什么场合,我都能替您……撑场面、分忧。”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动了,仍保持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犹疑着补了一句。
“您要是觉得脏,我可以先去体检。”
见到卢小爷的外貌长相后,齐宵就有点儿后悔了——直接勾引这招儿,用在这样的人身上,显得自己有点太下作。
他应该循序渐进、追求长远。
至少,应该先找人攒个局,正式认识一下。
可他又舍不得这次机会,这样的人物,身边的排场这么大,下次再遇到的机会太渺茫了,所以,他不得不下一次“猛药”。
万一,万一对方上钩了呢?
齐霄在赌,赌自己此刻的样子,恰好能精准踩中卢先生身边急需填补的空缺。
他打听过,卢先生身边的那个男孩,是个脑子不够机灵的蠢货,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国色天香,肯定也带不出手。
你看,今晚这么高规格的晚宴,卢小爷就没有带伴——那个脑子不清楚的,怎么可能出席这种场合?
他齐宵则不然。
他是齐家二少爷,纵然母亲是续弦,他也是真真切切锦衣玉食长大的,从小出入顶级名利场,见惯了推杯换盏间的微妙。
他心思玲珑,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这些大人物,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花瓶,而是一个能替他们挡酒、周旋,甚至能在关键时刻“豁出去”的聪明人。
他赌的就是卢砚铮需要这样一个随时能派上用场的人。
果然——
卢先生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甚至停顿了两秒。
齐宵的心,在那两秒几乎停住了。
能得卢小爷这样的人物多看两眼,他死都值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双眼里,没有半分被取悦的兴奋,甚至也没有上位者突然被打扰的愠怒。
只有,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物件般的平静——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死的?!
齐霄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刻意氤出来的水光,瞬间被眨了回去。
然后,卢砚铮开口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平静地吐出一个扎心的字眼:“丑。”
轻飘飘的,像掸掉西装上的一粒灰。
驾驶座上的司机老谭,肩膀一抖,又死死憋回去。
副驾上的特助也低头假装整理袖扣,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就连车外站着的保镖都别过脸去,喉结滚动着,把一声闷笑生生咽了回去。
齐霄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他维持着那个精心计算过的,微微仰头的姿势,手指还以特殊的角度,搭在车窗边缘。
冷白色的顶灯照下来,把他那张在镜头前被夸过无数次的脸照得惨白……
卢砚铮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离开车库没多久,他便拿起手机,拨了负责出行安排的保镖队长电话。
“以后进出车库前,监控查一遍,不认识的人再放进来,扣你半年奖金。”
电话那头,队长连声应诺。挂断之后,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忍不住腹诽。
今晚可是全球瞩目的公开峰会,外面乌泱泱全是想钻营的,安保级别早就拉到了最高。
这种开放式场合,出现几个不知死活想硬凑上来的,再正常不过。
以往,只要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凶器、没有明显恶意,他们安保团队按规矩劝退就是了,主子向来懒得理会这种小插曲。
今天这姓齐的小子,到底是踩到主子哪门子雷区了?牵连他们扣奖金。
队长百思不得其解,只当卢祖宗在峰会上受了什么闷气,刚好拿那个不知死活的戏子当出气筒。
然而,上位者的怒火,从来不是靠猜就能猜透的。
第二天一早,齐霄的经纪人刚在片场泡好茶,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