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要收关门弟子,且“自此封门,不再纳徒”——这八个字比任何广告都响。
周正是谁?
教过卢家三代人,门生故旧无数,手底下出过三个院士,五个居庙堂之高手握重权的栋梁,还有两个位列中枢执掌时局的大员。
受老人家恩惠、点拨的人虽然不少,但老人收徒极为严格,正经弟子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这次,周老要收真正的关门弟子,还伴着正式的封门公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学问、人脉、攒了四十年的那张关系网,还有他那间城西老宅里堆满的藏书、手稿、碑帖、拓片,将来都是这个小徒弟的。
在传统师承里,“封门”是很严肃的仪式,既是对关门弟子特殊地位的认可,也是对师门传承秩序的郑重维护。
周老收徒的消息第二天传开后,凡是能和卢氏沾点边儿的都来打听。
姜还是老的辣啊!卢小爷也没想到,周老头儿还留了这一手。
他虽然点头答应让顾听微跟着周老学东西,但并没打算这么大张旗鼓。
平日里,教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儿认认钟表、数一数数字、学学10以内的加减法,背些蒙学读物,这些都可以。
小孩儿亲人缘浅,能真心以对的不多,他就当有人陪小孩儿玩了。
可老头儿先斩后奏,竟把他随口应下的启蒙教学,当成了正式的“拜师”,还要正儿八经办仪式——消息已经传出去,卢小爷有点骑虎难下。
不过,最措手不及的,还是卢砚山。
他走的是仕途,手里捏着盘根错节的人脉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自周老爷子要收关门弟子的消息从卢家老宅散出去后,他办公桌上的座机和兜里的私人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几个相交多年的老上级打来探口风,紧接着便是各部门的熟人、地方实权派,甚至八竿子打不着、只在年节时群发祝福的“点头之交”,都通过各种渠道找上门来。
寒暄、试探、托关系、递话头……卢砚山耐着性子应付大半天,实在不堪其扰,干脆将两部手机同时调成静音,扔到抽屉里。
卢氏旁系、亲戚也动了起来。
他们自觉有天然优势,甚至认为周老此举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将衣钵传给卢家人。
毕竟,这几十年来,周老经常到老宅给卢家的子侄辈启蒙,至今后院还保留着小私塾。
卢家的嫡系金孙唯有卢行止,可这孩子年纪小,又是个混血,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当周老徒弟的最佳人选。
更何况,拜周老为师,图的不是掌握多少典故,认了多少甲骨文,大家图的多是名声上的加持。而卢行止尚幼,母族背景又过于强大,根本不需要周老再来锦上添花。
这么一来,最有机会的,便落在了卢氏其他子孙身上。
卢砚山那几个堂兄弟、表姐妹,平日里来往不算多,但逢年过节都来老宅坐坐,这几天忽然来得勤了。
有带着孩子来请安的,有提着东西来看望“大伯”的。他们一坐就是半天,喝茶闲聊,聊着聊着就绕到“周先生收徒”这件事上。
等从管事、佣人嘴里,旁敲侧击出周先生真要收的关门弟子可能是顾听微时,这些亲戚心里瞬间不平衡了。
周先生要收关门弟子,这是多好的事!凭什么给一个外姓的傻子?且这个人的身份明显难登大雅之堂!
卢家这么多孩子,哪个不比他强?卢家嫡支也太欺负人了,自家没有合适的人选,宁愿便宜个小情儿,也不分一杯羹给自家人,这算怎么回事?
卢砚山被缠得焦头烂额,最后干脆称病,谁也不见。
有人再上门,都让老罗通传一句:“周先生收谁、封不封门,是他的事,大先生做不得主——谁要是不服或有什么想法,自己去跟周先生说。”
可周老先生根本不理这些俗事,他住在老宅东厢,门一关,就在里面教顾听微写字。
戒尺搁桌角,桌上摊着纸,看顾听微一笔一划写“人”字。
写歪了,他就用戒尺敲一下桌子,跟小人儿说一句“再写一遍”,然后,继续看手里的书。
卢砚铮那边,麻烦换了一张脸找上门。
有个叫齐霄的年轻演员,家里几辈人都是做大型游乐场的,像笛士尼、影视城、乐高王国等都有股份,虽然无法和老钱世家相比,但比新贵们要强得多。
齐老爷子早年为了扩大家族版图,砸重金并购了几家文娱公司,但一直不死不活。
齐霄作为家里的二少,没有继承主业的压力,成年后自然就被推到了家族边缘行业的台前。
老爷子本意是想让他去圈里镀镀金、积攒些人脉,好为家族拓展关系网,谁曾想这孩子生了一副好皮囊,竟真在娱乐圈里扎下了根。
只是“小红靠捧,大火靠命”,这个圈子真不是砸钱就能解决的。
齐少带资进组小爆一把后,近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急需一个像周老这样的人物替他背书,好洗掉身上那股子流量鲜肉的廉价味儿。
这人消息灵通,不知从哪条线上打听到了顾听微的身份,也猜到了这次收徒的内定人选。
他没有去找卢砚山,也没有去烦老罗管事,而是直接摸到了卢砚铮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