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微刚醒,整个人还处于混沌状态。
他太乖了,经常会下意识顺着旁人的话,给出反应。
说完之后,小脑袋才回劲儿来,叔叔……叔叔刚才说什么?一个月没回来?!
想起来了,他把他的宝贝小微微扔在这里一个月了。
刚起床的迷糊消失,小孩儿憋了一个月的委屈和酸楚,瞬间涌上来。
他气鼓鼓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卢砚铮一眼。
那一眼,奶凶奶凶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炮仗。
“哼!”顾小少爷从人怀里挣出来,转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头脚都盖住,被子底下迅速拱出一个鼓囊囊的包。
卢砚铮太久没见了,他家宝贝什么模样都稀罕。
“宝宝,是叔叔回来了,”他收起刚才那副促狭的姿态,想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快出来,让叔叔看看,看看我家乖乖长高了没?”
顾听微的目标是长得和卢叔叔一样高,他并不清楚19岁的年龄,长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以往,卢砚铮出差三五天回来,小东西就觉得时间足够长了,他一定长高了,让叔叔给他量身高。
卢砚铮也不厌其烦地配合着小孩儿的天真。量身高,成了每次出差回来,俩人乐此不疲的规定动作。
不管小东西有什么委屈,卢砚铮只要说一句,“叔叔看看长高了没有,”顾小傻子就会屁颠屁颠地配合量身高。
可这次,魔法失灵了,顾听微没有动。
虽然最后还是被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但小孩儿嘴唇抿着,睫毛垂着,看都不看卢叔叔一眼。
他在生气,十分生气,生了一个月的气。
卢砚铮当然知道怎么对付赌气的小东西,他紧紧抱着,声音放软。
“心肝儿,转过来看看,叔叔走了一个月,三十天都没看到你的脸了,让叔叔看一眼。”
“不让。”顾听微肩膀动了一下,不肯乖。
卢小爷捏着小孩儿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糟糕!要被坏蛋叔叔看到了。
小东西赶紧闭上眼——幸亏我反应快,这下,叔叔看不见自己了。
顾小宝贝心里得意洋洋,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一个赞。
“崽崽,”卢砚铮哭笑不得,“睁开眼看看叔叔,看完了你想怎么生气都行。”
“宝宝,叔叔这么久没回来,胡子都长长了,特意留给你刮……你不看看吗?”
卢砚铮极整洁自律,下颌永远刮得干净利落。
可哪怕日日打理,隔夜冒出来的浅浅青茬,依旧带着粗粝的质感。旁人不觉,顾小公主那一身娇嫩的皮肉感触最深。
每次窝在叔叔怀里,小脸蹭过他下颌,总会被青茬磨得泛红。
小东西刚开始不知道,一遍遍板着大人的脸观察:叔叔的脸,质地和他不同。他是滑溜溜的,叔叔是磨砂的。
发现扎疼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胡茬之后,顾小皮猴自告奋勇,要替叔叔刮胡子。
他笨手笨脚,泡沫不仅糊得卢小爷满脸,连自己睫毛上也挂着泡沫星子,模样又憨又认真。
第一次,小东西没刮下几根胡茬,反倒在叔叔脸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为了长大、为了像大人,顾听微在自己脸上试过几次。
卢小爷发现后,吓得魂儿都飞了。
家里有一排订制的剃须刀,卢砚铮不喜欢电动的,无法忍受微微的震动感和刮完后下巴上残留的粗糙。
他喜欢锋利的刀片贴合皮肤刮过的整洁,享受需要屏息凝神的专注。
因此,最常用的是一款德国老式剃刀,手柄由人工打造,一年出产不过百余个。
可再安全的剃刀,也有伤人的风险。
那天,卢砚铮推开盥洗室的门,看到姓顾的那个不省心的小东西,正踮着脚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握着那把老式剃刀,往自己脸颊上比划。
卢砚铮心跳都快停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顾听微的手腕:“你干什么?!”
卢砚铮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低头看顾听微的脸,确认没有伤口之后,才把他拉出盥洗室。
“叔叔,我想试试,”顾听微丝毫没有认错的自觉,边走边小声抗议,“我长大了,也想刮脸。”
在顾小少爷眼里,模仿大人的一切,就代表自己也是大人。
“试什么试?”卢砚铮的声音闷在孩子头顶,带着后怕的哑,“这刀能刮胡子,也能割肉。你知不知道?”
他摸摸小孩儿嫩得一点胡须都没有的脸,叹口气,“以后不许碰这东西。”
想一想,低头看看小孩儿那张写满委屈的脸,终是不忍他失望:“以后想刮,就刮叔叔的。”
“嗯?”顾听微眨了眨眼:“刮叔叔的?”
“嗯,”卢砚铮把下巴凑到他面前,点了点自己刚冒出青色胡茬的下颌线,眼底带着无奈的笑,“叔叔的脸给你玩,但是——”
他顿了顿,认真得像是在交代军令:“只能刮叔叔的,你自己的脸,一根毛都不许碰。”
“好!”顾听微只想体验刮胡须的乐趣,才不管刮谁的。
可是,顾小少爷压根刮不干净,偶尔还会糊涂地拿反剃须刀,只用光滑的刀背,在叔叔利落的下颌、脖颈间蹭来蹭去。
卢砚铮从始至终不会提醒,闭着眼纵容小东西在自己脸上胡闹腾。
等他玩够、玩累,卢叔叔才会接过热毛巾,细细擦干净小孩儿的手,低头抵着他的额头“下蛊”:“我的宝宝真厉害,把叔叔收拾得干干净净。”
顾听微享受这种细碎亲昵的陪伴和夸赞,于是,素来整洁自律的卢砚铮,偶尔会故意蓄出一夜浅浅的青茬逗小孩儿。
每当小家伙盯着自己下颌的青茬,卢砚铮便会俯身,将下颌递到他面前,缱绻哄人:“乖乖,想帮叔叔刮胡子?”
顾听微立刻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卢砚铮就笑着把他抱上洗手台,站在他腿间,身躯护着,手把手一点点教他打泡沫、顺着肌理慢慢操作。
哪怕最后刮得参差不齐,卢砚铮也会吻一吻他的唇角:“我的亲亲最能干,全世界只有我的小宝贝,能把叔叔照顾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