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是少昊青阳。”
戴醉看了看黄帝又看了看神农,两个人都不像在开玩笑。
“等一下。”他抬起手,“你们说我是少昊……西方白帝那个少昊?抚养教导了颛顼的那个少昊?”
黄帝点头。
“钱塘君和洞庭君收我为徒的时候,给我起名青阳。”
戴醉的声音越说越快,“我一直以为那是师父随缘起的名字,但没往少昊身上想过。你们现在告诉我,我就是那个少昊青阳?”
“对。”黄帝说,“太昊当年把长留山交给少昊,不久之后太昊隐寂,少昊以神识下界,长留山就由少昊的臣子们管着,这些年倒也丝毫不乱。就等着你回来。”
戴醉盯着他:“你们凭什么认定我是少昊转世?”
黄帝摇头。
“不是转世,也不是化身。”
神农帝接过话头,“据我所知,少昊以神识夺舍了大帝创造的儿子,那个婴儿就是你。”
神农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懂这里头的区别吗?你刚才说‘周公是黄帝,但黄帝不是周公’——那是化身和本体的关系。”
“少昊则是神识投出去,成了你。你从小到大每一岁、每一天、每一件事,都是少昊的神识所在。”
“所以,”戴醉的声音有点涩,“我和少昊是一个人?那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白绥蹲在他膝盖旁边,九条尾巴安安静静地垂着,狐狸耳朵转过来对着炎黄二帝,一个字都没漏掉。
“因为少昊临走之前封印了记忆。”黄帝站起来,“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炎黄二帝带着戴醉出了大殿,沿一条窄石阶往山谷深处走。
颛顼跟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没再拽戴醉的袖子,也没再跟白绥嘀咕。
石阶走到尽头,是一面崖壁。
崖壁上嵌着一扇石门,没有门环,没有锁,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鸟羽的脉络。
神农帝抬手在门面上按了一下。纹路亮了一瞬,石门往里开了。
里面是一个山谷。
不大,一眼能望到头。
四面崖壁合围,顶上是一片天空,日光从崖口落下来,照得满谷通亮。
炎黄二帝拉住了颛顼,“我们不进去了,你自己去看吧。”
戴醉走进去,白绥也跟着窜进来。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苔藓,踩上去比地毯还软。
草木长得极好,枝叶肥厚,颜色浓绿,每一片叶子上都像蒙着一层极细的油光。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能尝出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金属气,吸一口进去,胸口暖融融的。
谷正中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座雕像。
戴醉的脚钉住了。
那个人穿一身白色长袍,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黑色长发垂到腰间,发间还插着几根五彩鸟羽。
面容安安静静的,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活人的气色。但那张脸——
戴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那个人的下巴。一样的下颌线。
眉毛、颧骨、眼窝、耳朵的形状,全都一模一样,只是那个人的气质更沉、更静。
白绥从戴醉肩膀上跳下来,四条腿落地,一步一步往石台走。
走到近前,绕着石台转了一圈,又凑到那雕像的脚边嗅了嗅。
然后白绥猛地回头,九条尾巴同时炸开。
【这不是塑像!】
白绥的声音惊讶得发颤,【这是真的身体!活的!有体温,有经脉,有灵力循环!只是神识不在里面!】
戴醉走过去。
石台旁边有一张石几,几上放着一封书简和一枚珠子。书简上蒙着一层薄灰,封面上写了两个字——“青阳”。
戴醉拿起书简,展开。
字是毛笔写的,笔锋清峻,收笔处带着一点微微的挑,像鸟尾的弧度。
“这具身体是我下界之前留下的,里面是我封印的记忆。
“你吞下珠子,能拿到我所有的神通法力。”
“按书简后面写的方法和身体合二为一,能拿到我所有的记忆。”
“但要不要拿回,你自己做主。”
“你可以选择继续做现在的自己,也可以选择拿回你的过去。”
戴醉把书简翻到背面,果然有合体的方法,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什么引气、什么归窍、什么三花聚顶之类的。
他把书简合上,放回石几,把那枚珠子也放回书简旁边,摆得端端正正。
白绥看着他:【不拿?】
“不拿。”
【记忆也不要?神通也不要?】
“至少现在,我是戴醉。”戴醉看着石台上那具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身体,“不是少昊。”
“他上千年的记忆,他修出来的神通,他跟大帝的恩怨,他对颛顼的牵挂……”
“这些是他的东西,不是我的。我要是吞了那颗珠子,合了那具身体,我还是戴醉吗?”
“我脑子里装的全是少昊的东西,我的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少昊的因果,那我做出来的决定,到底是戴醉做的,还是少昊做的?”
白绥沉默了很久。
【……那如果将来需要少昊的神通呢?】
“将来需要了再说。”戴醉转过身,往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草地上,背对着石台,突然笑了一声。
白绥警惕地抬头:【你笑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个特别可笑的事。”
【什么?】
戴醉摸了摸鼻子,“周公姓姬,姜子牙姓姜。而神话里,黄帝真的姓姬,炎帝真的姓姜。”
白绥的狐狸脸僵了一下。
【……】
【这个笑话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