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比戴罪想的还要顺利。
他拿着卢先生准备的那张身份卡去了前哨站人事处，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眼皮耷拉的中士，接过去扫了一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来凌陵的档案。
“维修检测员，第三区。”中士念了一遍，抬头看了看他，“之前在哪干的？”
“中转站那边的维修组。”戴罪把卢先生教的话背出来，“干了两年，申请调过来的。”
“推荐人是谁？”
“技术处的何工，我跟他做过一段时间设备保养。”
何工确有其人，是卢先生多年前安排在前哨站技术处的一个独立钉子，和跃迁者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被卢先生用钱和人情喂熟了的帝国技术人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推荐的是谁，他的空白推荐单开的太多了。
即使卢先生日后被发现“叛逃”，“不知去向”，也查不到这其中的关联。
中士翻了翻屏幕上的记录，何工的签字赫然在目，日期是六天前。
“行。”中士把身份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递还给他，“第三区仓库在C区最里头那扇铁门进去，找老猫报到。下一个。”
前后不到五分钟。
戴罪把身份卡揣好，顺着中士指的方向往外走。
前哨站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大，C区是后勤仓储区，一排排铁皮仓库整齐地码在水泥地上，屋顶上戳着通风管，有几根管子正往外冒白汽。
他找到最里头那扇铁门，门上刷着褪色的字样：第三区·时空设备存放。
推开门，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穹顶很高，挂着两排工矿灯，灯底下是一排一排的方形罩布，罩布下面鼓鼓囊囊的，轮廓方方正正，每一台大概有两三米见方。
戴罪掀开最近的一块罩布看了一眼。
罩布底下是一台机器，银灰色的外壳，弧线流畅，接口密布，正面有一块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着绿色。
这东西他认识。
外表经过了重新处理，银灰色的外壳，弧线流畅，接口密布，正面有一块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着绿色。
但这是墨羽亲手做的“时空穿梭舱”无疑。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仓库深处传过来。戴罪把罩布放回去，转过身。
走过来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同样的灰色工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茶叶梗子浮在上面，看着泡了有一阵了。
“凌陵。”戴罪点了下头，“今天来报到。”
老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会修吗？别是来混日子的。”
“以前修过类似的。”
老猫“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他指了指仓库里那一排一排的罩布：“第三区一共存了六十四台，随时待命。前线那边什么时候要，咱们就什么时候给。平时没活儿的时候你就巡库，看看指示灯，查查温控，罩布破了补一补。活儿不重，就一样——别乱碰。”
“乱碰会怎样？”
“碰坏了你赔不起。”老猫喝了口茶，“这玩意儿一台顶你十年工资。”
老猫说完就晃悠回去了。
戴罪一个人站在仓库里，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罩布。
六十四台。
他掀开第二块罩布，蹲下来看面板。螺丝扭矩标记、接口排布、驱动模块的型号。
全是羽神遗洲的做工。
他沿着机壳底部摸了一圈，在左下角摸到一个极小的凹坑。
那是他当时用指甲刻的，一共刻了一百多台，用来标记“这台我留过后门”。
现在他摸到了第一台。
他当时留这个后门，是因为不放心大帝。
现在看来，真是个英明的决定。
………
他在第三区仓库混了三天，和另外四个维修工混了个脸熟。
其中一个叫小赵的，二十出头，嘴碎，爱聊天，干活不太上心，但对仓库里的东西门儿清。
“这批机器是三年前送过来的，那会儿我还纳闷呢，这玩意儿看着跟别处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处的机器都是帝国自己造的，编号从头排到尾。这批机器编号是乱的，有的号码中间缺号，有的同一批号能重复好几回。我寻思着是不是从别处仓库调过来的旧货，重新打的编号。”
戴罪在心里笑了一下。羽神遗洲的机器运出来的时候，编号就是乱的，墨羽故意打的乱码，为的是让后期经手的人查不出源头。
“那这机器是用来干什么的？”
小赵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听说这玩意儿是往其他世界送人的。”
“送人？”
“就那种，一个人坐进去，调好参数，人在机器里最多能呆一个月。再打开那人脸色煞白，跟丢了魂似的。说是在别的地方过了几十年。”
“几十年？这边过了多久？”
“就几天吧。具体我不清楚，也有的几个小时。”
戴罪心想，“这机器，毕竟不如他的【游戏仓】高级啊。”
但是，这玩意这里有一千八百台。
跃迁者跃迁一次，最多在那边带点小东西回来。
太多了，身体承受不住，世界也会“弹”你——这是跃迁的天然限制。
所以跃迁者偷东西，拿的都是体积小、价值高的玩意儿。
一幅画、一块表、一张纸，一件古董。
但时空穿梭机不一样。
机器在现实里开着，里面的人在那边能待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现实里只过去几个小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往一个朝代送一个人，让他从少年待到老年，让他从一无所有混到位极人臣，让他把那个朝代的政策、技术、文化一点一点掰到大帝想要的方向上去。
戴罪蹲在仓库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后背有点发凉。
对于他来说，“游戏仓”是一个体验梦想的工具。
但对大帝，却是改变世界的武器。
一千八百台机器同时开工，用不了几年，无数个时空、无数个世界就变成大帝想要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