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宝珠，”零号慢慢开口，“我听八号提过这东西。但八号那人你知道的，说话只说一半，剩下的让你自己猜。他跟我提宝珠，是在叛逃之前大概半年。”
戴罪在脑子里“坐直了”。
“他当时来找我，说大帝在做一个可以操纵所有的世界的新发明，实际上是一把钥匙。”
“钥匙？”
“对。时空穿梭的总钥匙。他说大帝的这个计划，在盘古开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酝酿，万事俱备，只缺这个钥匙。”
戴罪认真思考着。
“为什么可以影响所有世界呢？”
“如果数千人，分别穿越到所有时空最重要的人身上 ……”
戴罪的后背有点发凉。
“这不是比杀人还狠。”
“八号也是这么说的。”零号说，“但后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他还没有偷走宝珠，我已经被抓了，事情都是后来听说的。”
宝珠能控制所有时空穿梭机。
宝珠在戴明楼手里。
他的父母在解脱游戏那个副本里拿到了宝珠，然后被他送出游戏，从此下落不明。
如果宝珠真像零号说的这么重要，那戴明楼当年带走的不只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而是一整套时空穿梭机的命门。
大帝丢了这东西，难怪要发疯一样到处找人。
………
………
第二天卢先生来的时候，零号坐在桌子前面，腰挺得笔直。
“药有用。”他说，语气干脆利落，“我感觉好多了。”
卢先生推了推眼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了。”
零号没接这个话茬，“我想问你要一样东西。这附近的反跃迁装置布防图，能给多少给多少。”
卢先生的手停在平板上方，停了一瞬。
“你要布防图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跳。”
“先看着。熟悉一下。等身体彻底好了，我得知道哪儿能跳哪儿不能跳。”
卢先生想了一会儿，在平板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这是前哨站周围的。外圈的我没有权限调，内圈的画出来了。你看完之后记在脑子里。”
零号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图上的标记一个一个记下来，然后点了点头。
“行。”
卢先生收了平板，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零，你…恢复记忆了？”
“嗯？”
“前几天你说话都是‘我试试’‘我再想想’。今天你说话正常了。”
零号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走。
门关上之后，戴罪在脑子里开口了。
“你以前说话是这样的？”
“差不多。部下问你要东西，你不能先犹豫。你一犹豫，他就觉得你心里没底。你得让他觉得你早就想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零号接手身体之后，节奏明显变了。
戴罪自己管事的那七八天，卢先生每次来，他都是被动地听着、点头、问几个问题，送走人之后就坐在床上发呆。
零号完全反过来。
他主动让卢先生把剩下几个跃迁者一个一个带过来。
见每个人的时候，他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
见老散的时候，他拍着老散的肩膀说：“你那肉饼做得不错，等我这边消停了，你再给我送两块。”
老散乐呵呵地走了。
见老陆的时候，他让老陆把实验室里那几台旧仪器的线路图给画出来，说“你手稳，这东西别人画我不放心”。
老陆拿着笔蹲在地上画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见老久的时候，他让老久把附近几条运输路线的班次表背下来，说“以后用得着”。
老久拍着胸脯说“我闭着眼都能开”。
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比来的时候精神。
戴罪在后面看着，慢慢琢磨出味儿来了。
零号是一个真正的、靠自己的力量干起来的领袖。
他和自己的区别，就像创业者和富二代的差别。
然后有一天晚上，零号把卢先生单独留下了。
“老卢，你那个跃迁信号追踪屏蔽器，现在能做多少个？”
卢先生愣了一下。“能做，但材料不够。你要多少？”
“能做多少做多少。每个跃迁者一个，让他们终身佩戴。”
卢先生的眉头皱起来了。“终身佩戴？零，你这话什么意思？”
零号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叠，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要把所有人一个一个送走。”
卢先生的脸僵了一下。
“送走？送哪儿去？”
“随便哪儿。找个不相关的时空，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做个普通人。种地也好，修鞋也好，当个会计也好。总之，别再跃迁了，别再当跃迁者了。”
卢先生站起来了。“零，你疯了？我们蹲了几年就为了等你回来，你现在告诉我让大家散伙？”
“老卢，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我以前带着几百人叛逃。”
零号打断他，“活下来的有十几个。我带着他们跑，跑到最后跑到赎罪机甲里去了。那些疯了的、死了的……我对不起他们，我应该让他们和八号一样逃走。”
卢先生张了张嘴。
“大帝的帝国有多大？反跃迁装置铺了多少？我们这十几个人，我算给你听——老散做饭的，老陆修机器的，老久开车的，老戚和阿巴管药的。能打的就一个石山。我们拿什么打？”
“那也不能就这么散了——”
“我没说就这么散了。我说的是，把所有人送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活下来。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卢先生盯着他。“那你呢？你不走？”
零号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先做屏蔽器。一个一个来，别一次做太多，材料不够就慢慢攒。”
卢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把平板收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零，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不告诉我？”
“我在计划让大家活下去。这个没瞒你。”
卢先生看了他几秒，推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