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跃迁去哪里？”
戴醉问。
神秘人头也不回，“去一个现在对你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
跃迁的虚空比上一次更难受。
戴醉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根极细极长的管子里，管壁贴着他的皮肤，从四面八方挤压，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重新排列。
白绥的尾巴死死缠着他的胳膊，银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快没电的灯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醉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手撑住地面稳住，掌心下面是一层青色的石砖，石砖缝隙里长着薄薄的苔藓，软而潮湿。
他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山。
整座山从云海里拔出来，往上走了不知道多高，山腰以上全是云。
山体上挂满了建筑。
悬空的楼阁、吊桥、螺旋上升的栈道、嵌在崖壁里的窗，每一扇窗都亮着暖色的光。
檐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去，满山都是细碎的铃响。
鸟从云里钻出来，白的、青的、金的、红腹的，一群一群地飞，贴着崖壁盘旋，钻进檐下，又从另一面檐下钻出来。
山顶上有一座大殿，重檐庑殿顶，金色的琉璃瓦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从殿基往下延伸出一条极宽的台阶，台阶两侧立着石灯，灯里烧的是橘红色的火，火苗在白天也亮着。
风从云海里吹上来，带着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味道。
有草木的清苦，有金属的冷腥，有鸟羽晾晒后的干燥，还有一种很淡的、像刚擦过刀剑的细铁粉味。
白绥也爬起来了，九条尾巴慢慢凝回来，狐狸脑袋左右转着看，耳朵竖得老高。
【这什么地方……】白绥喃喃道。
【空气质量好得离谱，鸟的种类我数据库里有一半对不上号……那个坛上的青铜器纹饰是商周风格但器型没见过……】
戴醉没听白绥絮叨。他在找那个神秘人。
石砖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跃迁的时候他明明就在前面，落地之后就消失了。
“又跑了。”戴醉咬牙。
【他跑什么？】白绥也纳闷，【把我们扔这儿就完了？这哪儿啊这是？】
戴醉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师兄！果然是你！你回来了！”
戴醉愣了一下，偏过头去。
一个少年从栈道上跑过来。
十四五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一身玄色深衣，衣缘只压一道极细的银灰线，像冬夜水面上的一线寒光。
腰间系着一条看不出什么材质的黑色带子，带扣是一个鸟头，张着嘴，嘴里衔着一颗小珠子。
头发束得高高的，用一根鸟骨簪别着，簪尾雕着一只展翅的丹鸟。
少年冲到戴醉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戴醉满头雾水。
少年却不见外，伸手就拽住了戴醉的袖子：“大师兄，我奉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就说你今天会来。”
他的目光越过戴醉的肩膀，落在白绥身上，“呀，你的狐狸真好看。”
白绥得意洋洋。
戴醉：“你是？”
少年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啊，你还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
“先介绍一下，这里就是金之神域，长留山百鸟之国。我呢，是你的小师弟，你可以叫我‘高阳’，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颛顼。”
戴醉觉得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颛顼。高阳氏。上古五帝之一。
绝地天通的执行者。
水德之帝。
后世史书上写“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据说，颛顼是被少昊抚养长大的。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跑起来差点被石砖绊倒的少年，实在没法把他跟“五帝之一”对上号。
“……颛顼？”戴醉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对。”颛顼点头，完全不在意戴醉脸上的表情，拽着他袖子就往山谷里走，“走吧大师兄，都在等你呢。”
“谁在等我？”
颛顼没回答，一边走一边扭头去看白绥：“你的狐狸真好看，九条尾巴是真的吗？能摸吗？”
白绥在戴醉肩膀上蹲着，九条尾巴晃了晃，狐狸脸上露出一种被挠到痒处的表情：【能摸。但轻点，我刚被炸过，尾巴尖还有点糊。】
“真的啊！”颛顼松开戴醉的袖子，伸手就去摸白绥的尾巴尖，“哇，软的！比看起来软多了！我还以为狐狸尾巴都是糙的！”
【你摸的那根是昨天刚长出来的新毛。】白绥一本正经地介绍，【旁边那根是上个月换的，手感差一点。左边第三根是老毛，最顺滑，你试试。】
“真的欸！这根最舒服！”
戴醉被颛顼拉着袖子往前走，白绥蹲在他肩膀上跟颛顼聊得热火朝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石砖地面上依然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那人到底是谁？
把他扔到这儿就走了，到底什么目的？
“大师兄你快点！”颛顼在前面拽他，“师父不在，但殿里有贵客在等你。”
戴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你师父是谁啊？”
“我师父啊，就是你师父。”颛顼回过头来，一脸理所当然。
颛顼眨眨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不在。隐寂之前让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戴醉觉得和颛顼说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且，他是跃迁过来的，不是“游戏仓”的意识投射，所以，他不是“意识进入另一个人体内”，那么，颛顼把他当做了谁？
“贵客是什么人啊？”
“你进来就知道啦！”颛顼把他带到了一个大殿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