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白绥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有人替他回答了。
“因为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戴醉猛地转头。
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身形模糊的人站在门口,身上缠着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像一团被雷劈过的影子。
他的衣服边缘焦黑,碎成布条,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没愈合的裂口,裂口里隐隐透出光。
戴醉见过他。
在羽神遗洲的副本里,这个人从虚空里走出来,带来了生命之火,帮他们解决了能源问题。
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戴罪连他脸都没看清。
“是你。”戴醉站起来,“神隐号那里……”
“是我。”那个人走进书房,步子很慢,像每走一步都在忍痛。电光在他身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一点。他走到醉翁图前面。
“醉翁图已经无法保护你了。”他说。
戴醉看着他的背影:“保护我?”
那人转过身来。
脸上戴着面具,看不见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亮得像烧红的炭。
“其实,你一直生活在那幅画里。”
他指了指墙上的醉翁图,“醉翁图是一件空间法器,里面装了一个小世界。你从出生到刚才,二十三年,都在画里。”
戴醉张了张嘴。
“你的房间,你的城市,戴氏基金会,外面的天空,你喝过的咖啡,你碰碎的那个杯子——全在画里。”
那人的声音平静又清冷,“画里的世界能隔绝一切追踪。大帝找不到你。但现在醉翁图被攻击,最后的能量几乎被耗尽了。”
“被谁攻击?”
“大帝。”那人顿了一下,“他找到了画界边界,从外面攻破了。你的游戏仓爆炸的时候,他锁定了坐标。”
戴醉靠着桌子,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白绥跳到他膝盖上,九条尾巴把他围了一圈,银光很弱。
“等一下。”戴醉抬起头,“你是说,我的现实世界是假的?”
“是。”
“那我经历过的那些游戏副本——嘉靖朝、末世蓝星、羽神遗洲——那些反而是真的?”
那人沉默了两秒。
“所有的游戏世界都是真实的世界。”
他说,“你的游戏舱连接的是真实的时空。你进去,出来,每一个副本都是某个时空里真实发生的事。”
戴醉坐在戴玉壶书房的地板上,膝盖上蹲着一只九尾狐,面前站着一个浑身电光的神秘人,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有一个醉醺醺的老人。
他所经历的“所有的游戏”都是真实的世界。
他所生活二十三年的世界才是“假的”。
还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事情吗?
———这就是楚门的世界,他就是那个楚门。
“所以,”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当了二十三年的楚门。”
那人没有否认。
白绥的尾巴尖动了动,声音很轻:【原来如此。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没发现是因为你是游戏舱产生的‘灵体’”。
那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戴醉,你的世界里,除了戴明楼,只有两样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是你自己,还有那个游戏仓。”
“你回忆一下从小到大的经历,不觉得刻板吗?不觉得世界好像在围着你转吗?不觉得所有的人都像NPC吗?不觉得你自己………天真得过分吗?”
这刀子戳的,戴醉气得闭上了眼睛。
那个人继续说,“哦,对了,你的世界里还有一个真实的存在,就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朱少主,不过他被醉翁图踢了出去,就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了。”
…………
戴醉的声音苦涩。“那我爸——戴明楼——他知道后来……这些事吗?”
那人看着他。
“他知道。你住进画里的时候,是他亲手把你放进去的。”
“他在醉翁图里用蓝星为模版,编程了整个世界……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风雅棠没有陪伴你的童年————戴明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给予你的童年的一切,都是你在【解脱游戏】那个副本亲口告诉他的,他不敢改变你的生存轨迹,只能一切按你说的来…”
“如果能让你好受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风雅棠在你小时候,在暗处偷偷看望过你很多次。”
“他们离开是因为没有办法。醉翁图在你八岁左右,就已经遮掩不住他们身为跃迁者的气息,他们离开,是为了保护你不被发现………”
“至于后来你遭遇的那些迷雾、黑暗中的幻觉,都来自大帝追踪系统的攻击,只是他没有成功锁定你。”
“至于你住的疗养院,其实是戴明楼写的一个保护程序。”
“那……我父母………现在在哪?”戴醉忍不住追问。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的电光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墙上那幅醉翁图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缝里透出光来。
画的边缘开始卷曲,像被火从背后烧着。
“这幅画快撑不住了。”他说,“再不走,大帝就能顺着碎片找到所有碰过它的人。你、白绥、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画外面的人。”
“什么人?”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你不会希望真正的末日提前五十年就发生吧?”
戴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白绥跳到他肩膀上。
“你到底是谁?”戴醉盯着他,“你知道这么多,你从羽神遗洲就开始帮我,你出现在这里……你是什么人?”
那人走进了醉翁图裂开的缝隙里。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现在先想想怎么活过今天。跟我进来吧,这里的能量还能支持一次空间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