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先对着羽神发誓，表达你的虔诚。”
墨羽说，“然后羽神就会让你看到羽神遗洲的秘密。”
“发誓？怎么发誓？”
墨羽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把小刀。
刀身极短，只有三寸长，刀刃是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锋利得泛着冷光。
刀柄是铁桑木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
“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那里。”
他指了指操控台中央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形状也是那只展翅的鸟。
戴罪接过小刀，犹豫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凹槽，看着操控台上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看着穹顶外面的星空。
然后他割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在暗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他把血滴在那个凹槽里。
血珠落进去的瞬间，整个房间震动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从脚底传遍全身的嗡鸣，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操控台上的暗金色纹路开始亮起来。
一排一排地亮，从边缘向中央蔓延，像水波一样扩散。
那些原本暗着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暗金色的光在操控台表面流淌，最后汇聚到中央，汇聚到戴罪滴血的那个凹槽里。
然后，戴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操控台、穹顶、星空，所有东西都在他眼前溶解、消散，像一幅画被水浸湿，颜色晕开，轮廓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羽神”。
是一个全息投影。
羽神站在操控台前方，身形高大，约两米多高，面若冠玉，和墨羽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的头发是青色的，垂至地上，发间缀着五彩鸟羽，背后展开一双淡金色的羽翼，翼展几乎触及房间两侧的墙壁。
他的眼睛——
双瞳一白一金。
戴罪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全息投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羽神看着他。
然后开口了。
“我最终的禁制被触发，来的，果然是你。”
戴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以丹朱的身份面对羽神，还是以戴醉的身份面对羽神。
但羽神的全息投影似乎无法和他对话。
他只是在自说自话。
“我布下这片禁制的时候，还不能完整看清楚未来会是怎样。”
羽神说，金色的右眼和白色的左眼同时注视着戴罪，“但我今天看到了你，我已经明白了。”
戴罪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来了，就说明，遗洲的末日到了。”
羽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你要记住，当天边出现蓝紫色极光的时候，你就要带领所有族人，来到神隐岛，来到这里，驾驶着这神隐号飞船，离开这个世界。”
神隐号。
这艘飞船叫神隐号。
“你是唯一可以操纵神隐号的人。”
羽神说，“记住，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要用自己的血，打开最后的禁制，飞船就可以冲破束缚，飞往群星之中。”
全息投影的光开始变淡。
羽神的身形在戴罪眼前缓缓消散，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飞往群星之中……”
这是羽神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投影消失了。
操控台上的暗金色纹路缓缓暗下去，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中央那个凹槽里，戴罪滴进去的那滴血，还在微微泛着光。
戴罪的意识被推了回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操控台、穹顶、星空，所有东西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清晰、真实、触手可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珠挂在指尖，在暗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墨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戴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戴罪开口了。
“师父。”
“我看见了……”
墨羽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在暗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你看见什么，不用告诉任何人。”
墨羽说，“每一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每一个人？”
“每一个被带到这里、用血触发禁制的人。我看过，丹玄也看过。”
“而你看到的，也不用告诉任何人。”墨羽的声音很平静，“包括我，包括丹玄。”
“严守这个秘密。”
“关于这里的一切，关于你看到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丹玄。”
戴罪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墨羽转身往外走。
戴罪跟在他身后，走出那个圆形的房间，穿过巨大的内部空间，登上那个无声的电梯平台，回到岛背面的入口处。
山石像花瓣一样合拢，青苔和藤蔓重新覆盖上去，和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
墨羽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
戴罪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神隐号。
飞船。
蓝紫色极光。
末日。
飞往群星之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痂贴在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印记。
他想起羽神全息投影说的那句话——
“你是唯一可以操纵神隐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