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二十，戴罪准时走进客厅。
言秋白也正从自己卧室里出来。
他今天有通告，六点出发。
戴罪把茶泡好，把早饭摆好，跪坐在旁边。
言秋白吃了两口粥，放下勺子。
“今天你没有通告。”
“是。”
“白天在房间待着。不要出门。后门也别走。”
“出什么事了？”
言秋白没回答。
他吃完了早饭，站起来，拿起外套。
戴罪跟到玄关，递上包。
言秋白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谁敲门也别开。白榆的电话随时接。”
门关上了。
戴罪站在玄关，觉得不对劲。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给白绥发了一条消息。
“出什么事了？”
白绥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白绥？”
白绥的电话打过来了。戴罪接起来。
“你看热搜了吗？”白绥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要不别看了。”
戴罪已经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三：#时野言秋白同住一间套房#
热搜第七：#时野言秋白深夜密会#
热搜第九：#时野言秋白关系成谜#
他点开第三条。
配图是两张模糊的照片。
拍摄角度明显来自酒店对面远处某栋楼的窗户，用长焦镜头拉近拍的。
照片隔着两层玻璃和纱帘，画质很糊，但能辨认出客厅的轮廓。
第一张：言秋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子。戴罪站在旁边，微微躬身。角度像是递东西。
第二张：戴罪跪坐在地毯上，言秋白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东西。照片放大了之后能看出那根东西是浅色的，像藤条。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在干嘛？时野跪着？言秋白拿着什么？”
“藤条？言秋白打时野？”
“这明显是圈子吧？影帝私下玩这么大？”
“师徒关系？这是主奴关系吧？”
“时野粉丝快来看啊，你们哥哥跪在言秋白面前！”
“言秋白不是说不打学生了吗？之前怎么说的？人设崩了！”
“但也有可能是排练啊。他们不是拍李冰父子吗？古装戏里跪坐很正常。”
“跪坐正常，藤条正常吗？”
“言秋白教戏用藤条又不是秘密。他以前的学生都说过。”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又捡起来了？”
“等等，时野粉丝和言秋白粉丝不是对骂了三五年吗？现在两人住一间房？这什么反转？”
戴罪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站着，一动不动。
白绥还在电话那头。“喂？戴罪？你还在听吗？”
“在。”
“你现在别出门。酒店楼下可能已经有人了。我刚查了，你那间套房是沈望舒安排的，本来算是保密，但有人从对面楼拍了照，发出来之后，粉丝循着窗外景观定位到了酒店。”
“对面楼的人拍的？”
“应该是狗仔。也可能是私生饭。不管是谁，照片流出来了，酒店暴露了。今天你绝对不能出门。言老师那边……他到了片场吗？”
“他八点出发的，现在应该快到了。”
“那就好。片场那边我联系了，沈导已经知道了。他说片场地址也可能会被扒出来，今天拍完就换地方。”
戴罪嗯了一声。
“还有，”白绥说，“你看一下你自己的超话。”
戴罪不想看。
但他还是点开了。
超话里已经分裂成两拨人。
一拨在刷“心疼时野”“哥哥被师父PUA了”“言秋白是不是拿藤条威胁他”。
另一拨在刷“时野自己愿意的”“你们懂什么，这是传统师徒”“时野五年不回来，现在回来了，说明他认了”。
还有一小撮在刷“别管私事，关注作品”。
骂战从凌晨两点开始，现在已经几万条了。
有人把言秋白五年前那条“时野已离开本工作室”的声明翻出来，和今天的照片放在一起，配文：“五年前把人赶走，五年后把人关在酒店里罚跪。言秋白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把时野五年前转发的“各自珍重”翻出来，配文：“各自珍重？珍重到跪在人家房间里？”
戴罪把手机锁屏，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窗前，隔着纱帘往外看了一眼。
酒店楼下，已经有人了。
不多，大概十几个，举着手机往楼上看。
有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看着像记者。
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应援灯牌，灯牌上写着大大的“时野”。
他退了一步，拉上窗帘。
电话那头白绥还在说：“你今天就待在房间里，别开窗帘，别应门。饭我让工作人员送到门口，你等人走了再拿。晚上的事……等言老师回来再说。”
“嗯。”
“对了，”白绥顿了一下，“你给言老师发个消息吧。他可能还不知道热搜的事。”
戴罪想了想言秋白早上的言行，他必定知道。
打开微信，置顶聊天是言秋白。
备注名是“师父”，是时野以前的备注，一直没改。
他打了几个字：“师父，热搜的事，您看到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过了两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停了。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又停了。
对方正在输入……
终于收到了回复。
“嗯。”
只有这一个字。
戴罪又打了一行：“对不起。”
言秋白回了：“没什么对不起。”
戴罪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客厅中间，接着“做功课”。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膝盖微屈，双手环抱，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练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手机也在床头柜上震动不止。他摸过来看了一眼，白绥的电话。
“说。”
“看窗外，但小心别全拉窗帘，拉条缝就行。”
白绥的声音很快，很急，“楼下全是人。”
戴罪坐起来。
“粉丝？”
“粉丝、记者、狗仔，全来了。酒店正门、侧门、地下车库入口，全被堵了。我看了一下，至少三四百人，还有车源源不断地往这边开。”
戴罪拉开窗帘一条缝。
楼下，酒店正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什么看不清楚，但是玫红色，时野的应援色。
有人举着灯牌站在另一侧，不是红色的，想必是言秋白的粉丝。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在广场两侧，中间留出一条窄路，保安在两头拉起了临时警戒线。
戴罪把窗帘合上。
“怎么找到的？”
“不知道。可能是对面楼那个长焦。昨晚拍到了你们套房的窗。照片已经传遍全网了。”
戴罪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微博更更更热闹了。
热搜前十条，五条和他有关。
#时野言秋白同住酒店套房#
#师徒同框是和解还是对峙#
#李冰父子片场酒店遭围堵#
#时野言秋白粉丝现场对峙#
#时野工作室、言秋白工作室均未回应#
评论区已经吵了十几万条。
“这是和好了吧？”
“看着像在吵架。”
“这姿态怎么看都是时野在挨训。”
“五年了，终于同框了。CP粉有糖了。”
“住一间套房？沈望舒什么意思？”
……
戴罪叹了口气，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他又给言秋白发消息。
“粉丝是冲我来的。您这几年都不接戏，没有公开露面。现在因为我，把您也卷进来了。”
戴罪心想，也许这一条微信，时野五年前就该发。
他没有，甚至默许了，事情才越闹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