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望舒召开临时媒体见面会。
地点不在片场，也不在酒店会议室，而是在城北一座老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
这是沈望舒自己的地方，不属于任何投资方，不属于任何平台。
门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说了算。
消息是白绥告诉戴罪的。
戴罪坐在新酒店房间里，看着白绥手机上的直播。
来了一百多家媒体。
长枪短炮架了三排，比《都江之堰》开机仪式那天还多。
沈望舒穿了一件黑色夹克，没有提词器，没有公关团队站在旁边递纸条。
他一个人站在一张长桌后面，双手撑着桌沿，开口就说：
“我今天来，只说三件事。说完就走。你们可以录，可以拍，可以发。但我不回答任何关于演员私生活的问题。”
“第一，《都江之堰》不会换角。时野演李二郎，言秋白演李冰，这件事从选角那天就定了。谁想撤资，可以撤。戏照拍。我这辈子拍电影，从来没靠过资本。资本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第二，宾馆是我安排的。我让言秋白和时野住一间套房，是为了让他们在拍戏前磨合父子戏。李冰和李二郎的关系，不是演出来的，是处出来的。我做了三十年导演，我知道怎么让演员进入角色。至于他们私下用什么方式磨合，我不干涉。”
有记者举手：“沈导，您真不怕投资方撤资吗？”
沈望舒看着他。“你刚才没听我说？我说了，谁想撤资，可以撤。我拍电影三十年，换过七个投资方。每一次都有人说‘你完了’。但我现在还在拍。”
又有人问：“沈导，您这么维护时野，是不是因为他是您选的演员？”
沈望舒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维护的不是时野。我维护的是我的演员。今天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时野，我就维护时野。明天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别人，我就维护别人。这是做导演的本分。”
“我选的演员，我负责。”
“第三。”
“一个演员的价值，不在代言里，不在热搜上。在戏里。时野拍《江湖远》的时候，在戈壁滩上待了四个月，每天吃沙子，瘦了二十斤。拍最后那场戏的时候，他发着高烧，我说换替身，他说不用。那条拍了七遍，过了之后他直接倒在片场。你们看过那部电影吗？”
台下没人说话。
“等《都江之堰》上映那天，你们再看时野值不值。”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给记者追问的机会。没有回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视频在网上传开的时候，戴罪把那段话看了三遍。
他给沈望舒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谢谢”。
沈望舒回了一个笑脸。
………
白绥花了一整天，把粉丝那边的情况摸了一遍。
大粉头七个，站姐十几个，散粉数量太大，没法统计。
七个大粉头里，两个明确表示脱粉，一个在观望，剩下四个还在撑着。
站姐那边，有三个关了站子，两个改了简介说“暂停更新”，剩下的还在发旧图。
白绥把情况整理成一张表，第二天早上拿给戴罪看。
“两个大粉头脱粉，发文回踩。一个是‘再见时野‘就是你看过的那篇。另一个ID叫‘时野的左手’，长文标题是《我爱的那个少年死在了二十二岁》。两篇加起来五万多评论，转发过万。”
戴罪看着那张表。“剩下那四个呢？”
“还在撑。但她们压力很大。评论区天天有人骂‘你是时野的狗吗还不脱粉’，超话里有人天天发帖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你联系她们了？”
“昨晚打了三个电话。每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
“说了什么？”
白绥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通话记录。“我跟她们说，第一，不要控评。第二，不要对骂。第三，不要写小作文。第四，只做一件事——正常发时野的作品，正常安利，正常等官方消息。其他什么都不做。”
“她们同意吗？”
“有两个同意。有一个犹豫，说‘如果什么都不做，别人会觉得我们心虚’。我跟她说，心虚不心虚，不是靠嘴说的。你越激动，对方越有素材。你安静了，他自己就没意思了。”
戴罪点了点头。
白绥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有两个品牌方的对接人给我发了消息。”
“说什么？”
“说他们其实不想解约。是上面领导的决定。他们个人觉得时野没问题。”
戴罪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的？”
“我说，理解。好聚好散。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好。”
白绥说，“也许，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个。控场。危机公关。粉丝管理。我不是人，但我比很多人更懂人。因为我看过太多人在危机面前慌了神，说错话，做错事，把一手好牌打烂。也看过少数人在危机面前稳住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最后等到了翻盘。”
“时野这件事，不只是粉丝问题这么简单，这么有规划，这么有针对性，怎么想，都是被恶意算计了。”
“但是，翻盘的关键只有一个。”
“什么？”戴罪问。
“戏。等时野早已排期的几部戏上映。等观众看到他的表演。等那些骂他的人，坐在电影院被他的戏打动。到时候，所有代言都会回来。而且会比以前更多。”
“那还要等很久”，戴罪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白绥说，“但这是唯一的路。你不可能靠发声明翻盘，不可能靠律师函翻盘，不可能靠粉丝控评翻盘。只有作品。只有戏。”
“你没做错什么，又不是劣迹艺人，你的戏不会被封杀，就算资本不支持你，还有真心相信时野，被他这个人打动的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