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之堰》后面的拍摄很顺利。
没有狗仔，没有热搜，没有意外。
沈望舒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剧组在城郊那片仿古城里安安静静地拍了两个月。
中间只有一次小小的风波——有个群演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片场盒饭的照片，配文“今天和影帝一起吃盒饭”，第二天就被制片主任请出了剧组。
除此之外，一切平稳。
杀青那天是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沈望舒没有搞盛大的杀青宴，只在片场摆了几桌火锅。
全组人围着火锅坐了一圈，沈望舒端着一杯酒站起来，说了几句话。
“这部戏拍完了。辛苦大家。上映的时候，我们再聚。”
他喝了一杯，坐下来。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没有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就像他这个人，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戴罪坐在言秋白旁边。两个人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火锅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言秋白涮了一片羊肉，放在自己碗里，又涮了一片，放在戴罪碗里。
火锅吃到一半，白绥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凑到戴罪耳边说了一句话。
戴罪放下筷子，看了言秋白一眼。
言秋白正在和沈望舒说话，没有注意他。
白绥说的是：“综艺那边来消息了。七天后开始录。合同我看过了，没问题。”
《春天来了》是个爆火的综艺。
名字很滑稽，其实是因为主持人一个是选秀出身的歌手“顾春熠”，另一个是着名的脱口秀女星“何天天”。
《春天来了》以大胆邀约争议人物、争议事件而闻名，每一期都是爆款。
白绥审核了三天，和法务一起把合同里的每一条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白绥审完之后跟戴罪说：“这节目我看了他们前两季的成片。不撕逼，不炒作，不恶意剪辑。制作团队是沈导推荐的人，靠谱。合同里写明了‘嘉宾有权随时终止录制’。我觉得可以。”
戴罪当时问了一句：“言老师那边呢？”
白绥说：“我还没问他。你问还是我问？”
戴罪想了想。“我问。”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言秋白正在收拾行李。戴罪站在门口，说综艺的事。
言秋白听完，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扣上锁扣。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戴罪。
“你想去吗？”
戴罪说：“我想去。”
言秋白点了点头。“那就去。”
戴罪愣了一下。“您不问问是什么节目？”
“白榆审过了，沈望舒推荐的。信得过。”
戴罪站在门口，看着言秋白把行李箱立起来，靠在墙边。
言秋白的动作很利落，像他做任何事一样，不拖泥带水，不多说一个字。
“师父。”
“嗯。”
“谢谢您。”
言秋白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戴罪一时窘迫，只好回了一句英文。
“For everything youve done. ”
言秋白难得地哈哈笑了。
“你今晚跟我回家吧，京郊那个别墅，安静又干净。综艺开录之前，你住我那儿。”
戴罪点了点头。
言秋白承诺，“这两三个月之后。再不会动手。”
那么想必，综艺之前，安静的郊区别墅，就是最好动手的地方。
戴罪还没来得及回答，白绥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我送你们过去！时野你放心，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就放心去言老师那里！”
戴罪看了白绥一眼。
白绥冲他挑了挑眉，那表情明摆着——“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言秋白没有理白绥，站起来往外走。戴罪跟在后面。
白绥开车。
言秋白坐在副驾驶，戴罪坐在后座。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言秋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戴罪从后视镜里看他的侧脸，觉得他今天有点累。
车开了将近二个小时。
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乡道，又开了十几分钟。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车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白绥下车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来开门。
他是老赵，剧团退休的工人，常年住在这里的工人房，负责打扫看管。
言秋白摇下车窗，叫了一声“老赵”。老赵点了点头，把门打开。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果树，冬天落光了叶子。
一栋三层的灰砖小楼立在院子中央，样式很古朴，有点欧式风格，但维护得很好。
白绥把车停在楼前，下车帮戴罪把行李箱搬下来。
然后他拍了拍戴罪的肩膀。“行了，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戴罪一眼，挤了挤眼睛。
那表情太明显了，戴罪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白绥的车掉头，开出铁门。铁门在车后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赵已经回工人房了。
只剩下言秋白和戴罪两个人，站在楼前的石板地上。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有点冷。
言秋白紧了紧外套，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
家具都是老式的，木头的，用了很多年。
客厅里有一张很大的木桌，上面铺着毡子，旁边放着几支毛笔和一沓宣纸。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着戏服的人，站在一个旧式戏台前面。
戴罪认出了年轻的言秋白，站在最边上，二十出头的样子。
言秋白没有在一楼停。
他直接上了二楼。戴罪跟在后面。
二楼有一条长走廊，两边是几个房间。
言秋白先把戴罪带到他的客房，屋子明亮宽敞。大床舒适。
又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
有一整面墙都是镜子。
木地板擦得发亮，一半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矮几旁边随便扔着几个垫子，房间的一角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插了一排。
另一角放着几条练功用的凳子，又宽又长，上面还包着海绵。
练功房。
言秋白站在房间中央。
“综艺开录之前，这几天你就住这里。”
戴罪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走廊那头言秋白给他指的客房方向，又看了一眼这间练功房。
厚地毯。矮几。垫子。茶具。
器械齐全。
没有电视，没有沙发，没有任何跟“休息”有关的东西。
这才是言秋白真正的算账。
综艺开录之前，他有整整七天时间，每天都要在这个房间里度过。
每一天都只有他们两人。
没有通告，没有外人，没有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只有他，言秋白，和这间练功房。
戴罪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站在那儿，感觉心跳有一点快，但心跳的节奏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期待一样的东西。
言秋白走到矮几旁边，坐下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清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