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九点半。
九点半了！
戴罪下意识地想起这个时间，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大腿、手臂、掌心，每一处被罚过的地方都在抗议。
他趴在床上缓了几秒，又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手臂上、大腿上、小腿上，一道一道的，已经不像昨天那么肿了，颜色从红变成了暗红，有些地方泛着淡淡的紫。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言秋白那只手，搭在他背上，很轻地拍着他。
戴罪走进卫生间，洗了脸。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两边脸颊都红着，高起了一块。
嘴角有一点干裂，是昨天咬嘴唇的时候留下的。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天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竹板落在脸上的脆响，言秋白的手掌贴在他脸颊上的温度，那种又羞又疼又……的感觉。
他的脸开始发烧。
戴罪低下头，用冷水又洗了一遍脸。
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袖衫，把手臂上的红痕遮住。
裤子穿了宽松的，尽量不碰到那些痕迹。
脚心还是痛，但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了茶杯轻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言秋白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翻一本旧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衫，看起来很松，很软。
整个人和昨天那个拿着尺子和藤条的人完全不一样。
戴罪走过去，低下头。
“师父，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言秋白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没有皱眉，没有训斥。
他只是伸手，拉了一下戴罪的手腕。
“坐。”
戴罪被他拉着，坐在了身边。
昨天的药效果不错，居然坐下也没有很难。
没有再让他跪坐，而是把他拉到了言秋白旁边的位置。
戴罪有点不知所措。
言秋白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离综艺开始还有整整五天。这五天，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在这里陪我吧。”
“而且，现在这样子，你也出不了门见人对吧？”
戴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昨天之后，我们所有的账都清了。”
“从今以后，以后我会遵守承诺，不再动手。”
“这几天，咱们爷俩好好待一待吧。”
戴罪愣在那里，嗓子有点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不出来。
言秋白站起来，按铃叫来了老赵，他把练功室的一些东西———
戴罪趴过的条凳，用过的尺子藤条，统统收集了一堆放在客厅中间。
“老赵，你把这些东西，都扔进锅炉烧掉，凳子太大，先劈开再烧。”
老赵答应了，言秋白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心疼偷偷留下，必须烧了，砍完我要去检查！”
戴罪坐在他旁边，端起茶杯。
茶是龙井，很香。
他喝了一口，觉得从喉咙到胸口都是暖的。
接下来的五天，是戴罪在游戏里度过的最安静的日子。
每天早上，他还是五点二十起床。
不是被逼的，是习惯了。
但言秋白不再让他泡茶，不再让他跪坐。
两个人就是一起坐在沙发上，喝一壶茶，吃一顿简单的早饭。
然后一起出去慢跑散步。
回来之后，言秋白走到练功房里去，戴罪就跟过去。
言秋白拿起一把刀，戴罪拿起一根枪。两个人不用说话，直接就进了《八大锤》。
言秋白演王佐，戴罪演陆文龙。
没有锣鼓，没有戏服，没有观众。
就是两个人站在镜子中间，你来我往。
有时候他们也下棋。
言秋白有一副老象棋，棋盘是木头的，棋子是旧木的。
两个人坐在练功房的矮几旁边，一人一边。
言秋白下棋很慢，每一步都想很久。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做。
言秋白坐在沙发上看书，戴罪坐在练功房的地毯上看手机。
有时候戴罪看累了，就躺在垫子上，他看着天花板，听着隔壁翻书页的声音。
偶尔言秋白会喊一句“念安，茶凉了”。
戴罪就起来，重新泡一壶。
有一回戴罪在练功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旧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戏服。
小号的戏服，是时野小时候穿的。
一件白色的，绣着云纹。
他拿起来看，很小，袖口只有他手掌宽。
“那是你八岁穿的。”言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演小旗手的那件。”
戴罪把那件戏服捧在手里。
“我没扔。”言秋白说，“你走之后，我把你的东西都收在这个箱子里了。想着你万一回来。”
戴罪把戏服叠好，放回箱子里。
脑海中浮现起那段视频———小小的时野，全身披挂戏服，又庄严，又有一点点紧绷着的可爱，言秋白牵着他的手，边走边叮嘱。
“上了舞台，不要怕，就照平时的样子演。”
戴罪模糊地想。他们应该和好，时野不好意思做的事情，他替时野做。
这是对的事情。
………
第五天晚上，两个人照例坐在客厅里喝茶。
明天综艺就要开始录制了。
白绥下午打了电话来，说节目组已经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人。
言秋白放下茶杯。
“明天就要出门了。”
“嗯。”
“脸上看不出来了。”
戴罪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确实，五天下来，掌嘴的痕迹已经完全退了。
身上那些红痕也褪成了淡淡的影子。
“综艺上，可能会有人问我们的事。”言秋白说。
“我知道。”
“你想好怎么说了？”
戴罪想了想。“不说。不解释。就问什么答什么。不主动提。”
言秋白点了点头。
“还有，”言秋白问，“综艺上，你打算叫我什么？”
“叫师父。”戴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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