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不慎、顶撞师长，按咱们老派门规，应当掌嘴六十。”
言秋白停住了。
很少见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掌嘴——你愿意吗？能接受吗？还是——换成别的？”
掌嘴。
戴罪惊呆了。
哪怕在第一个副本的明朝昭狱，他都没有被掌过嘴。
掌嘴这种事情，是和羞辱连在一起的，戴罪从来没有被……这样惩罚过。
但一种隐秘的兴奋与期冀开始蠢蠢欲动。
从小说里，他一直get不到被打耳光到底那个“点”在哪里。
但是今天，他忽然就想……试试……
他半含羞半坚决地说：“……那……就按门规吧。”
言秋白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希望我用手，还是用这个？”
他拎着一个薄薄的竹板。
全新的，竹面光滑，边缘磨过，不锋利，但薄。
用来打嘴的。
戴罪看着那个竹板。
又看看言秋白的手。
他都想尝试。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言秋白忽然笑了，自己做了决定。
“五十下竹板。最后十下，我用手，怎么样？”
戴罪的脸还没被打，已经红透了。
“好。”
他跪直了。脸微微仰起来。
墙上的镜子映出他的脸，通红，眼睛有点肿，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印子。
言秋白站在他面前。
竹板举起来。
这没有一组五下。
而是一下一下。
首先是左脸颊。
清脆的一声响。
一阵滚烫的热意。
戴罪的耳朵嗡了一下，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眼前白了一瞬。
第二是在右边。
同样的脆响。
同样的锐痛。
戴罪的脸开始发烫。
左右交替，力道均匀。
竹板很薄，接触面很小，所以着力点很集中。
一条一条地留在脸上，发红，发热。
戴罪的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仰着，一下一下地挨着。
竹板落下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回荡，脆而响。
打到二十下的时候，戴罪的脸已经红了一片。
两边脸颊都肿了，纵横交错着，一道叠着一道。
三十的时候，他的头开始晕。
每一次竹板落下来，眼前都会白一下。
他跪着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往前倾。
最后一下竹板落下来的时候，戴罪整个人往前扑，双手撑在地毯上，头低下去。
他跪不住了，趴在了地毯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
很疼，感觉也很奇怪。
不是羞辱的感觉，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冷酷的被规训感。
戴罪也很奇怪，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做“感受总结”。
总而言之，对这个，他谈不上喜欢，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
言秋白把竹板放下。
他蹲下来，把戴罪扶起来，用手抬起他的脸，伸手抚摸了一下戴罪滚烫的脸颊。
“最后十下。我会用手。”
戴罪重新跪直了。
满脸通红，眼睛湿润。
像一只湿淋淋的小动物。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无辜地看向言秋白。
眼睛里有一点畏惧，也有一点期待。
言秋白莫名停顿了一下，像是被他可爱到了。
那只手落下的，就温软了一瞬。
戴罪看着言秋白的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很深。
巴掌落在左脸颊上，并不重。
和竹板相比，手掌接触面积大，力是散的。
打上去是闷响，震感明显，痛感偏钝。
然后右脸颊。同样的闷响。同样的钝痛。
但手掌有温度，贴在脸上的时候，戴罪能感觉到掌心的热。
左右交替。
每一次手掌落下来，都比竹板轻。
但那种轻里有一种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人的温度。
这最后的十下，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更像是安抚。
最后一下落下来的时候，言秋白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掌心贴在戴罪的脸颊上，停了两秒。
戴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的温度，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然后言秋白收回了手。
练功房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言秋白开口了，对着跪坐在地上，如同一滩泥的戴罪。
“你还站得起来吗？”
戴罪摇了摇头。
他的腿是软的。
～～疼，大腿疼，小腿疼，手臂疼，手心也疼。
全身都在疼。
言秋白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戴罪吓了一跳。
“师父不要——”
言秋白用力打了他一下后面的两团。
打在已经肿了的地方，戴罪疼得直跳。
“你八岁就住在我这。我可没少给你洗澡。”
他不由分说地把戴罪抱进浴室。
戴罪被放在浴缸边上，言秋白调水温。
他特意把水调温了，不冷不热，刚好不会热到刺激皮肤。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戴罪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他慢慢把衣服脱了。
言秋白拿过花洒，帮他冲洗。
水流过那些红痕的时候，刺痛一阵一阵地泛起来，但温水冲过去之后，皮肤有一种被安抚的松弛感。
戴罪忽然想起来时野的记忆。
时野八岁的时候，刚来不久，练功之后跑出去和小朋友在雨地，踩着水坑玩。
然后直直掉进一个泥坑里，费了半天劲才爬上来。
泥猴子一样回到言秋白家。
言秋白瞪大了眼睛，然后把他拖进浴室，也是这样一顿冲洗。
冲下去的泥汤又堵了下水道……
言秋白撅着屁股在家里修了两个小时。
也弄得满身泥水。
但即使如此，言秋白也没有舍得动手打时野。
“小孩子嘛，都是淘气的。”
……
言秋白帮戴罪洗完，拿了一条大浴巾把他裹起来。
然后把他抱到客房，扔到床上。
“趴好。先不要穿衣服。我去拿药。”
戴罪听见言秋白的脚步声走远，又走回来。
然后是瓶盖拧开的声音。
“会有点疼。要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药膏涂上来的第一下，戴罪整个人绷紧了。
言秋白的手按在伤处，用力揉。
那种疼和刚才被打的疼不一样。
疼一层一层地渗进去，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头。
戴罪咬着枕头，眼泪哗哗地流。
言秋白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揉。
每揉开一个肿块，戴罪就疼得抽一下。
但言秋白没有停。
揉大腿，揉小腿，揉手臂。
每一处红痕都被揉过，每一处肿块都被推开。
揉到最后，戴罪已经趴在那儿动不了了。
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揉过的地方热热的，痛感还在，但变成了一种很钝的、很深的酸胀。
全身都在往下沉。
像泡在热水里，像被什么东西裹住。
言秋白把药膏收好，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
“能穿吗？”
戴罪摇了摇头。
言秋白就让他趴着。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看着戴罪。
戴罪趴在枕头上，脸侧着，露出一只眼睛。
他看着言秋白坐在那儿。
言秋白的手垂在膝盖上，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丝药膏的味道。
“累了？睡吧，我看着你睡。”
戴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就像沉入一片寂静的海洋。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把他扶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消炎药，又喂了半杯水。
他咽下去了，倒回枕头上，又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