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跟在菲尔殿下身后。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
那些走廊比他记忆中的更长、更宽、更华丽。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历代国王的肖像和战场上的英雄。
天花板是拱形的，嵌着某种会发光的晶体，把整条走廊照得像白昼。
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云上。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穿着盛装的贵族和将军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侍女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的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菲尔殿下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贵族同时站起来，朝殿下行礼。
殿下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到主桌旁边坐下。
戴罪站在宴会厅的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一个穿着制服的侍从走过来，低声对他说：“私奴在外面等。”
戴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宴会厅，在走廊的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站好。
这里离宴会厅的大门不远，殿下出来的时候他能看到。
墙上是冰冷的石头，地面是冰凉的石板，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宴会厅门口透出来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从宴会厅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比殿下矮半个头，身材微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醉酒的红晕。
他的领口敞开着，领带歪到了一边，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右手还端着一只半满的酒杯。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戴罪身上。
“哟，”年轻人歪着头看着戴罪，走近了几步，酒杯在他手里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地毯上，“你是菲尔的私奴？”
戴罪低下头。“是。”
“抬起头来。”年轻人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戴罪被迫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呼吸里的酒气。
年轻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惊讶的东西。“真的像。太像了。难怪菲尔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戴罪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从他的下巴移到了他的脸颊上，指腹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陌生人之间该有的动作。那是抚摸。
戴罪的身体僵住了。
“你叫什么？”年轻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黏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暧昧。
“戴维斯。”
“戴维斯，”年轻人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好名字。被给予的生命。你知道你的主人有没有想过把你给别人？”
戴罪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奴不知道。”
“那我帮你问问。”年轻人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肩膀上，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摸。
那动作很慢，慢到戴罪能感受到他每一根手指的轨迹。
戴罪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恶心涌了上来。
他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甩开。
年轻人没有站稳，被他这一甩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酒杯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摔碎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酒液溅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
酒杯划破了年轻人的手，留下一道流血的伤痕。
年轻人大吼一声，“你这个该死的奴隶，你居然敢推我！”
走廊里的动静引来了宴会厅门口的人。
几个侍卫冲过来，看到摔在地上的贵族和站在旁边的戴罪，二话不说就把戴罪按住了。
两只手臂被反拧到背后，膝盖被踹了一下，他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这个奴隶袭击我！”年轻人指着戴罪，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要禀报国王——奴隶袭击贵族，这是死罪！”
宴会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星脑拍视频。
戴罪跪在地上，被侍卫按着肩膀，低着头，看着地毯上那片被酒液洇湿的深色痕迹。他的脑子里很安静。
菲尔殿下从宴会厅里面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靴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冰冷的声响。
年轻人的声音在看到殿下的那一刻拔高了几分，“菲尔殿下，你的私奴袭击我！你看看，他把我推倒了，杯子也摔了！按照法律，袭击贵族的私奴应该——”
殿下走到年轻人面前，没有看戴罪，没有看侍卫，只看着那个年轻人。
“应该怎样？”
年轻人被殿下的目光看得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几分。“应该……应该交给官府处置。”
“然后呢？”
“然后……然后按律……”
“按律怎样？”
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了。殿下替他回答了。“按律，私奴袭击贵族，视同财物损坏。由主人赔偿损失，私奴交还主人自行管教。”
菲尔殿下的声音冷冷的“所以，你要我赔你什么？摔坏的杯子？还是你倒地的衣服？”
年轻人的脸色涨红了。“殿下，我不是要赔偿——我是说，这个奴隶应该——”
“应该由我处置。”殿下截断了他的话，“这是法律规定的。你不服？”年轻人说不出话。
殿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想要我的私奴？”
年轻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不是……”
“那你在这里废什么话？”殿下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被戴罪甩开的那只手上。“你的手，刚才碰了我的私奴。哪只？”
年轻人下意识地把两只手都藏到了身后。
菲尔殿下没有等他回答。
他抬起手，打了年轻人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比刚才酒杯摔碎的声音更刺耳。
年轻人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殿下，像是完全不能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打你，”殿下看着那个年轻人，声音冷淡，“你要不要赔偿？”
周围没有人敢说话。
几个贵族面面相觑，然后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侍卫们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捂着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的酒意大概已经被这一巴掌打醒了，
眼睛里全是对“得罪了太子殿下”这件事的恐惧。
“带他下去。”殿下朝侍卫抬了抬下巴，“喝多了，扶他去醒醒酒。”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年轻人，拖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殿下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戴罪。“起来。跟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