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府邸门口停稳。
菲尔殿下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什么也没说，迈步就往里走，步伐很快，靴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的、冰冷的声响。
戴罪跟在后面，落后三步。
府邸的仆从们原本在廊下做着自己的事，看到殿下的脸色，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然后迅速低下头，侧身贴墙，让出道路。
一个端着茶盘的女仆躲闪不及，被殿下擦肩而过，茶盘在她手里抖了一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殿下没有看她，但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走进正厅，菲尔殿下走到旁边的花架前，一把将那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从架子上扫了下来。
花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沉闷的碎裂声。
碎片四溅，水洒了一地，里面的花枝散落在地毯上，花瓣被碎片割得七零八落。
门口的仆从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在让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菲尔殿下又走到另一边的壁龛前，抓起上面摆着的几件银器，一件一件地往墙上摔。
银器撞在石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弹落在地上，滚到角落里。
一个银壶的盖子滚到了戴罪脚边，转了两圈，停下来。
菲尔齐呼乎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厅，似乎在找下一个可以摔的东西。
一个仆从在门口颤声开口：“殿……殿下，需要……”
“滚出去。”
殿下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着怒气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调，比吼叫更让人害怕。
仆从们如蒙大赦，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满地碎片。歪倒的花架。墙上被银器砸出的凹痕。
菲尔殿下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背对着戴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几秒，他转身走向墙边。
那里挂着一根短鞭。
银色的金属丝编织的鞭身，手柄处缠着黑色的皮绳，尾端垂着一缕深蓝色的穗子。
他把那根鞭子从墙上取下来，在手里握了握。
“跪下。”
戴罪跪了下去。膝盖落在碎瓷片和水的中间，浸湿了他的裤腿。
第一鞭落在他的左肩上，从左肩拉到右肋。
鞭身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条火辣辣的痕迹。
戴罪咬着牙，没有出声。
第二鞭落在他的后背上，衣服裂开了一道口子。
菲尔殿下的力道很大，每一鞭都带着全力。
鞭身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落下去的时候是沉闷的“啪”的一声。
戴罪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指尖陷进湿透的地毯里。
戴罪的后背和肩膀都在烧。
他能感觉到某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往下淌。
殿下把鞭子扔在地上，金属鞭身砸在碎瓷片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走到戴罪面前，蹲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戴罪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双和戴罪一模一样的黑瞳正对着他，里面翻涌着戴罪不太能完全分辨的情绪——有怒意，有烦躁，还有一种像是什么东西被抢走了的不甘。
“你知道不知道错在哪里？”
戴罪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
在那个走廊里，他应该让那个叫安德烈的年轻人碰到他。
或者，他应该在那个年轻人把手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就喊殿下。
他什么都没做。他选择了自己甩开那只手，自己解决问题。
一个私奴没有资格自己解决问题。
但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奴不该反抗。不该弄出声响惊扰了宴会。”
殿下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收紧了。
“不对。”
戴罪愣了一下。
殿下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错在，你反抗得不够。”
戴罪没有听懂。
“你是我的人。”殿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全部，都是我的。那个安德烈，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