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可以。”戴醉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朱家敬的眼睛，“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刚才说，你花了大概一个星期把这个世界补了一遍。那你也应该知道，戴氏集团在做什么。”
“游戏科技，全息沉浸，脑机接口。你应该也知道，我父亲戴明楼，是世界上最顶尖的计算机天才之一。”
朱家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说你要研究‘神仙的世界’，要追究真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神仙的世界’，和‘游戏里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朱家敬端起茶杯，杯沿碰到下唇时又发出了那声极轻的响。
他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和之前所有的回答都不一样，没有锋芒，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诚的、近乎谦逊的“不知道”。
然后他补了一句。
“所以我才要研究。”
戴醉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骆先生腕表里的那段遗言——“听从你的心，问自己你最想湮灭的是什么。”
他在那个副本里选择了不毁灭。他挂起了时间线，把天劫冻结在发生的前一秒，答应会回去找到彻底解除天裂的办法。
但那个办法，也许不在游戏里。
也许在现实世界里。
也许在戴明楼的实验室里。
也许在戴氏集团封存了十几年的档案里。
也许——
在朱家敬的身体里。
戴醉端起茶杯，把那杯凉透的铁观音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
“合作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朱家敬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他。“说。”
“你让我抽一管血。”
朱家敬的眉毛挑了起来。
“不是现在。”戴醉把手插进裤袋里，“在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后。不需要很多，一管就够了。我拿去化验。”
“化验什么？”
“你这个身体的血，也许能回答你为什么可以穿越。”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朱家敬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某种被戳中了某件他自己也在怀疑的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你在想什么，我也在想”的默契。
然后他笑了。
没有了九五之尊的那种“你怎么敢”的高高在上和古代人“身体发肤不可损伤”的固执。
“好。”朱家敬说，“成交。”
戴醉伸出手。
戴醉端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朝朱家敬微微欠了欠身。
“朱少主，合作的事，改天细谈。今天我先回去，把贵方的需求理一理，回头让林凡送一份初步方案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笑。
“戴秉笔慢走。”
戴醉推门走了出去。
林凡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少主，谈得怎么样？”
“回去再说。”戴醉快步朝会所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
他需要回到戴氏集团的总部。
他需要去父亲的实验室。
他需要找到那个被封存了十几年的极限模式的底层代码。
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朱家敬能穿越到这个世界，如果嘉靖皇帝能在一个多月的ICU里学会用手机查资料、用“术后失忆”来掩盖身份、用朱家少主的身份走进这间茶室。
那朱家敬也许不是第一个。
在朱家敬之前，还有没有人穿越过来？
在朱家敬之后，还会不会有？
极限模式有十三个副本。
他刚完成了两个。
剩下的十一个副本里，是不是也有人在某一个时间点，穿过那道他还没见过的裂隙，来到这个世界？
戴明楼——他的父亲——在二十七岁那年失踪了一年。
回来的时候，抱回来一个还没满月的戴醉。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年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娶了谁，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回来之后就开始全力投入游戏科技，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在死前一个月紧急叫停了极限模式。
如果戴明楼不是“去过另一个世界”呢？
如果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呢？
戴醉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凡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车窗外，京城的暮色正从天际线漫上来，把整条金融街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然后他戴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万家灯火，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爸，你到底是谁？”
戴明楼——父亲——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