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戴罪说的话有些道理，原主戴维斯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他所认识的字都是为了服务菲尔殿下而学的。
比如菜单、衣物标签、简单的命令文书，加起来大概也就认识几百个字。
菲尔殿下手里还握着那根短鞭，鞭梢垂在地毯上，银色的金属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戴罪，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但眼睛里的怒意明显退了几分。
“笨怕什么？”他把短鞭往桌上一扔，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孩子气的、不加掩饰的兴奋，“学不会我就打你。用这个打。”
他伸手从书桌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东西。
戴罪看了一眼。
一根浅色的、半透明的长尺，大约两尺来长，两指宽，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质地轻薄，非竹非木，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半透明的合成材料。
律尺。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东西，这是星梦大人用来管教王族子弟的工具。
所有王族的孩子在求学期间都被这种尺子打过手心，包括菲尔殿下自己。
戴罪看着菲尔殿下把那根律尺从架子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睛里闪着一种一种孩子拿到了新玩具时的兴奋。
戴罪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位殿下大概是被星梦大人用这把尺子打过太多次了，现在终于有机会拿它打别人，兴奋得连刚才发的那顿脾气都忘了。
菲尔殿下拿着律尺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他走到戴罪面前，蹲下来，把那根半透明的尺子伸到戴罪下巴底下，轻轻一抬。
戴罪顺着那股力道抬起头，看着菲尔殿下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致勃勃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你该叫我什么？”菲尔殿下问。
戴罪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地开口：“殿下……您……”
话没说完，律尺落下来了。
尺子落在戴罪的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对。”
戴罪看着菲尔殿下那副“我早就知道你会答错”的表情，忽然懂了。
他想起第一个副本里，黄锦让他改口叫“师父”的那个晚上。
只是那个晚上他跪在黄锦面前，心里全是感激和依赖。
今天他跪在菲尔殿下面前，心里全是想骂系统一顿的感觉。
“老师……先生…”戴罪脑海中又闪过一个词——
“导师……”
这个世界的文字很复杂，不是戴罪已知的任何一种，而“导师”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意思大约类似于英语的“Master”，有主人、师父、管教者的意味。
菲尔殿下的手停住了。
他把律尺收回去，半蹲在戴罪面前，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导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意，“我喜欢这个称呼。”
他站起来，把律尺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比刚才流畅了许多，显然已经开始适应这把尺子的重量和手感。
戴罪跪在原地，看着这位殿下从暴怒到窘迫到兴奋的完整转变，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副本的“难度”又加了一颗星。
他要面对一个三十三岁的、手握生杀大权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的“孩子”。
“过几天，”菲尔殿下走回书桌后面，把律尺放回架子上，坐下来，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眼底那丝兴奋还没完全散去，“我要准备教你学习。等我准备好。”
戴罪低下头，把额头贴回地毯上。
“是。多谢殿下。”
“叫导师。”
“……是。多谢导师。”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戴罪跪在那里，听着菲尔殿下翻动纸张的声音、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像是殿下在用手指敲桌面的轻响。
“还跪着做什么？”菲尔殿下头也不抬，“出去。”
戴罪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低着头，退到门口，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没有人。
灯嵌在天花板里，发出柔和的、均匀的白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金属的，冰凉的，内圈的电极贴着皮肤，像是随时都可能释放出电流。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你刚才说‘你猜’——你是故意的吧？”
系统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安静地、不动声色地运转着，像一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洋洋地躲在角落里舔爪子。
戴罪站直了身体，沿着走廊朝原主记忆中的“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这个副本的所有信息。神族、王族、人族、奴族，四个族群的法律、科技、社会结构，菲尔殿下的性格、习惯、雷区。
以及最重要的，星梦大人为什么会建议菲尔殿下来教人？
这位神族大人应该猜得到，菲尔殿下最可能教的就是他的私奴戴维斯吧？
一个神族祭师，皇家御用教师，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奴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