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正琢磨着该怎么措辞才能既不让殿下觉得他在狡辩，又不让自己显得太蠢，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哒”。
手腕上的束缚松了。
戴罪感觉到那两只箍在他手腕上的金属环同时弹开，掉在地毯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立刻动，保持着双手反绑的姿势等了几秒，确认这不是某种试探，才慢慢把双手从背后抽出来，放回身前。
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
箍得不紧，但金属边缘还是把皮肤硌出了一圈浅浅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揉，把手放在膝盖上。
菲尔殿下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遥控器，大概就是解开他手铐的那个。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烦躁，又像是某种被压着的、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窘迫。
“今天星梦大人来找我。”菲尔殿下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那种“我在跟你说话你最好认真听着”的威压。
星梦大人。
那个神族祭师，两米多高，银白色长发，半透明的翅膀。
在这个世界被所有人称为“圣座大人”。
身份和现实世界的教皇差不多，但权力应该更大。
他是皇家宫廷御用教师，专门负责王族子弟的教育，也主持国礼等重大祭典。
“他说我对教学课程的理解有误。”菲尔殿下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建议我——教你学习课程。”
戴罪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菲尔殿下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教我？”
“教你学习课程。”菲尔殿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聋了吗”的不耐烦。
“星梦大人说，教别人是最好的学习方式。他让我找个人来教，把我学的东西教给他。”
戴罪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原主记忆中那个两米多高的银发身影。
那个人站在大殿深处的样子，像一柄出鞘的剑，让人不敢直视。
他为什么要让菲尔殿下来教一个奴隶？
这是某种试验？
还是某种……
难道那位大人，知道了他的玩家身份？
“星梦大人让您……教我学习？”戴罪的声音有些发紧。
菲尔殿下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一只陶瓷杯子，朝戴罪脚边的地毯上砸了过去。
“他让我教人！”菲尔殿下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谁都行！但我决定教你！你要反对吗？”
杯子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没有碎，滚到戴罪的膝盖旁边，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他破烂的裤腿。
戴罪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他在嘉靖朝见过比这更激烈的帝王脾气。
嘉靖砸东西的时候，碎瓷片能飞到他跪的地方不到一尺远。
相比之下，菲尔殿下只是摔了个没碎的杯子，简直是温柔。
“奴不敢反对。”戴罪低下头，把额头重新贴回地毯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不敢”这两个字在这个世界的语境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抗拒。
“不敢”不是“不想”，“不敢”的意思是“我想但我不敢”。
他刚想说点什么来补救，空气中已经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戴罪没有躲。
他感觉到左肩到右肋被一条烧红的线贯穿，疼痛从皮肤表面炸开。
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用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趴下去。
“不敢？”菲尔殿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抓到你把柄了”的冷意，“那就是说，其实心里反对了。”
戴罪跪在地上，左肩到右肋那条鞭痕还在火辣辣地跳。
这位殿下真难伺候。
他在嘉靖朝伺候过皇帝，在末世副本里伺候过闻量子，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上位者。
嘉靖的难搞是多疑，是喜怒不形于色，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闻量子的难搞是偏见，是他认定了你是恶人就不愿意改。
但菲尔殿下的难搞是另一种。
他这不是帝王心术，不是政治博弈，不是“朕要看看你怎么圆”的试探。
菲尔殿下喜怒无常，情绪切换得像翻书，刚才还在摔杯子，现在已经在甩鞭子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戴罪总觉他的暴虐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愤怒，更像是孩子气。
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的发脾气。
普遍来说，孩子，并不意味着纯洁善良，他们往往天真残忍，做事只考虑自己的喜怒，从不计较后果。
三十三岁的菲尔殿下，在王族里“还是个孩子”。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概念的解释是：王族寿命长达三百到五百年，三十三岁大概相当于十岁岁的人类幼崽。
摔杯子、甩鞭子、因为一句“不敢”就炸毛，全是孩子的行为模式。只是这个孩子手里握着鞭子。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不能顶，不能辩，甚至不能太规矩。
太规矩的“不敢”会触发“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法”的雷区。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一种让这个暴虐的孩子气殿下觉得顺耳的、带着温度的方式。
“殿下吩咐，”戴罪把声音放软了几分，是那种被训斥之后乖乖认错、还带着一点委屈的软，“奴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怕自己太笨，学不会，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