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和他的主人菲尔殿下有同一个父亲,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威廉.玄。
【玄】是这个国家的皇室专属姓氏。
据说意思是“深不可测的渊海”。
但是戴维斯却没有姓氏,奴隶是没有姓氏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也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
自从有记忆的七岁,他就在私奴所被培训,十岁的时候,被送给菲尔殿下做私奴。
可能原因是,他和菲尔殿下长得太像了。
像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有血缘关系。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包括菲尔殿下本人。
“一滴血”的制度就是金科玉律,相似的容貌没有任何作用。
既不会给原主带来什么好处,也没有带来什么额外的、莫名的伤害。
但是,容貌和菲尔殿下相似的奴隶,也不能分配给其他人做私奴,毕竟这可能会满足一些人畸形变态的扭曲想法。
所以,他就顺理成章成了菲尔殿下的私奴。
菲尔殿下。
王室的嫡长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他的雌父是国王的正式雌君,早年去世,国王没有再立新的雌君,所以菲尔殿下是唯一的、不可动摇的继承人。
在原主的记忆里,菲尔殿下是暴虐的。
菲尔殿下的脾气在王城里是出了名的差,对奴隶严酷,对下属苛刻,对同僚不耐烦,对父王也敢顶撞。
王族并不在意性情暴虐,相反,他们把暴虐视为力量的外在表现。
在这个世界里,温顺是弱者的品质,暴虐是强者的特权。
菲尔殿下的暴虐与生俱来,在后天又被反复强化。
他是嫡长子,是继承人,是王族年轻一代中武力值最高的,是天生的统帅。
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敬他,所有人都躲着他。
但戴维斯似乎不太怕他。
戴维斯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在这个世界里,对于一个王族来说只是刚过幼年不久,还算未成年。
王族的寿命长达三百到五百年,二十三岁大概相当于地球人类五六岁的孩子。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戴维斯从十岁到二十三岁,十三年的时光,全部属于比他大十岁的菲尔殿下。
戴维斯的日常很单调。
早上起来,伺候菲尔殿下更衣、洗漱、用早膳。
白天跟着菲尔殿下出门,有时候是去王宫,有时候是去训练场,有时候是去议会厅。
他跪在门外或角落里等,他等的时间比他做事的时间多得多。
晚上回来,伺候菲尔殿下更衣、洗漱、用晚膳、就寝。
然后在殿下睡着之后,他才能回到殿下房间旁边的隐蔽隔间角落,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闭上眼睛,等第二天。
十三年。
日复一日。
原主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对,他是奴隶,奴隶的生活就是这样。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不需要做任何决定。
他的主人替他做所有的决定。
原主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因为他的主人是菲尔殿下,是全王城最强大的王族之一,没有人敢欺负他的奴隶。
他在菲尔殿下身边十三年,从来没有被其他人欺负过。欺负他的只有菲尔殿下自己。
但那不是“欺负”。在原主的认知里,那是“管教”。
戴罪接收着原主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科技的发达程度在他的认知中不断被刷新。
天花板嵌着一种会发光的平板,光线柔和而均匀,亮度可以无级调节。
整个宅邸的温度是恒定的,无论外面是酷暑还是寒冬,室内永远舒适。
厨房里没有灶台,厨娘把食材放进一个柜子里,关上门,过一会儿拿出来菜已经炒好了。
出行的交通工具是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车辆,没有轮子,无声地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这不是魔法。这是科技。
这个世界虽然有着神族、王族、人族、奴族的阶级划分,有着仿佛中世纪欧洲的社会结构,但它的科技水平远超地球。
戴罪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着更多的细节。
医疗舱、全息投影、能量武器、星际通讯——这些在原主的世界里是如此平常,平常到原主甚至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它们就像地球人眼中的电灯和自来水一样,是生活的一部分,不值得大惊小怪。
物资也极大丰富。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饥饿”这个概念,他的食物虽然不如菲尔殿下的丰盛,但从未短缺过。
他住的隔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恒温、有热水。
他穿的衣物虽然简单,没有任何的花纹,但质地柔软轻薄,有很保暖,显然也是高科技的产物。
这个世界没有穷人。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穷人”不是资源匮乏意义上的穷人,是阶级意义上的“无权力者”。
戴罪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归类存档。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更重要的细节。
菲尔殿下今天为什么罚他跪?
原主的记忆里,他被罚跪是常有的事。
菲尔殿下脾气暴虐,对奴隶的要求苛刻到近乎变态。
衣服没烫平要罚,茶温不对要罚,走路的声音太大要罚,回话的声音太小也要罚。
戴维斯在这十三年里挨过无数次罚,跪过无数次,被电击、鞭打过无数次。
在戴维斯的概念里,这是正常的主奴关系。
戴罪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着“今天”的信息。
他需要知道原主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他搜遍了原主的记忆,没有任何异常。
那为什么会被罚?
戴罪在脑子里问系统。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熟悉的电流杂音。
【因为你不知道错在哪里。罚的就是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
【你猜。】
戴罪深吸一口气。
这个升级版的语音系统比蓝字版更欠揍,至少蓝字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原主的记忆上,试图从那些细碎的、看似无关的碎片里找出有用的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副本的开局,比前两个都更危险。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是奴隶。
是另一个人的财物。
是法律意义上的、被写在条文里的、可以被随意处置的物品。
他没有自由。
他没有人身权利。
他甚至没有“犯错”的定义权。
对与错不由他的行为决定,由他主人的情绪决定。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而“不知道”本身就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