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学生生涯”。
老实说，他没有想到菲尔殿下会把教学的地方选在国学院。
他原本以为殿下会在自己的书房里随便找张桌子，扔给他几本书，然后想起来的时候教一教，想不起来就算了。
但殿下选了国学院，选了自己在国学院的“皇家休息室”。
那栋爬满淡紫色藤蔓的小楼，原本放着的不是课桌，而是一张可以课间用来休息的床，本是菲尔殿下作为皇室成员在国学堂唯一的优待。
戴罪后来才想明白为什么。
也许不是因为菲尔殿下有多重视教学，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戴维斯在皇宫里“不像个私奴”。
在国学院，戴维斯可以是一个“学生”。
小楼门口守着的是皇宫守卫，不是国学院的教职工。
那些王族子弟不会路过这栋小楼，星梦大人也不会来。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房间里，戴维斯可以坐着，可以用星脑，可以和菲尔对面而坐，可以叫他“导师”。
但回到皇宫，一切都要恢复原样。
戴维斯必须是私奴，必须是那个跪在门口等待、低着头回话、站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物品。
这是菲尔殿下划下的界限。
戴罪花了几天时间才完全摸清楚这条界限的边界。
在国学院，他可以坐在菲尔殿下对面，可以用星脑查资料，可以把作业写得工工整整，可以叫“导师”。
出了国学院的大门，他必须落后殿下三步远，必须低着头，必须自称“奴”，必须叫“殿下”。
星脑必须留在国学院的小教室里，殿下没有明说，但第一天放学的时候，殿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星脑，什么都没说。
戴罪懂了，把星脑摘下来，放在小书桌的抽屉里。
殿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从此以后，星脑成了他的“课内用品”。
在国学院的时候，它在他手腕上；离开国学院的时候，它在那张书桌的抽屉里，和那些纸、笔、墨水瓶一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第二天回来。
戴罪的日子被完美地分割成了两半。
白天，在国学院，他是“学生”。
虽然这个“学生”没有任何同学，没有任何老师，除了菲尔殿下偶尔来“授课”，大部分时间是他一个人坐在那间小教室里自习。
菲尔殿下给他布置了作业，教他查字典，教他用星脑搜索资料，然后就走了，去上他自己的课。
戴罪一个人坐在那张小桌子后面，面对着满墙的书和手腕上的星脑，做作业，查字典，用星脑检索指定的词条。
写完了他就看书架上那些书，从最简单的识字课本开始，一本一本地往下读。
他的阅读速度比戴维斯快得多，但他必须控制，不能让殿下发现异常。
所以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一个真正的、勤奋的、但天赋平平的学生。
下午，殿下下课后来接他。
两个人一起走出国学院，坐进悬浮车，回皇宫。
回到皇宫的那一刻，角色切换。
戴罪把星脑留在教室的抽屉里，把“学生”的身份也留在那间教室里。
他重新变成私奴戴维斯，跪在门口等殿下更衣，站在角落里等殿下用膳，低着头等殿下就寝。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过“其他私奴”的信息。
菲尔殿下有很多私奴，宅邸里有专门负责打扫的、负责厨房的、负责花园的、负责马厩的。
但那些私奴大多住在后院，很少出现在殿下面前。
殿下会用的、会带在身边的、会亲自惩罚的，从七岁到二十三岁，只有戴维斯一个人。
原主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一个奴隶不需要想这些。
但戴罪会想。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戴罪翻来覆去地嚼过很多遍。
菲尔殿下发脾气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发抖。那些身经百战的侍卫、那些在朝堂上能言善辩的大臣、那些在其他场合趾高气扬的贵族，在殿下的怒火面前，所有人都低头，所有人都后退，所有人都把“恐惧”两个字写在脸上。
只有戴维斯不害怕。
在他的认知里，主人的怒火是正常的，主人的惩罚是正常的，主人的喜怒无常，也是正常的。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主人对他和颜悦色，所以主人发脾气的时候，他不会觉得“主人变了”，不会觉得“主人会抛弃我。”
他只是低着头，等主人发完脾气，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不害怕，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菲尔殿下退避三舍的世界里，不害怕的人，是稀缺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