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个位置的女人先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五官明艳，扎着一条利落的高马尾，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垂到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容爽朗得像是来参加朋友聚会。
“朱砂。朱家的人。异能是激光。”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亮起一团灼目的红光，那红光在她指尖跳跃了几下，像一颗被捏在手里的小太阳。
“我这人不太会用激光刀——每次拿刀都砍到自己，所以后来就干脆不用了，用手就行。”
她把五指猛地一收，红光在掌心里炸成一小簇细密的火花，然后消散了。
戴罪看着她指尖残留的光点，想起现实世界里的朱家少主——朱砂和现实中的朱家少主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性格截然不同。
现实中的朱家少主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阎王，眼前这个朱砂却活脱脱一个还没玩够的派对女神。
朱砂坐下之后，坐在她对面的青年站了起来。
也是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戴着一副极细的银框眼镜，气质不像战士，倒像大学里教古典文献的年轻讲师。
他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镜架，朝戴罪和左明寒微微笑了一下。
“姜临渊。异能是千里眼顺风耳。”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其清晰，“我的异能本身没有攻击力，但在战场上，我可以同时监控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怪物动向和队友位置，实时传输到每个人的手环上。简单说就是，我是你们的眼睛和耳朵。”
“姜临渊的异能不属于任何一种攻击类型，”时婷补充了一句，“但在联邦异能分类中，他的辅助评级是S。之前几次重大天裂预警，都是他提前发现的。”
姜临渊没有谦虚，只是安静地坐了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个站起来的人让戴罪多看了两秒。
他的作战服和其他人一样，但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这套衣服是临时借来的，真正该穿在他身上的是一身更柔软、更没攻击性的衣服。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清秀温和，说话之前先习惯性地抿了一下嘴唇，好像有点紧张。
“顾惜。异能是仁慈。”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有人发笑。
“这个异能只有一种效果。让怪物不想攻击我。离我越近效果越强，最大范围可以覆盖方圆几十米。对高等级的怪物效果会减弱，但哪怕面对A级怪物，也能让他们攻击欲望大幅下降。”
戴罪下意识地坐直了。
顾惜的能力可以把所有绝境中的容错率拉高一个台阶。
最后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整间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不是实际温度，是那个人本身的存在感太重。
他从椅子上起身的动作不快不慢，看起来年纪也就三十上下，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他的五官是典型的东方面孔，那双眼睛却是红色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宝石红。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擦得极亮但没有出鞘的剑。
“姬怀沙。姬家的人。异能是生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姬家——最古老的世家，联邦成立之前的旧时代里就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代，
族谱往上能追溯到连历史课本都写不清楚的年代。
姬怀沙的容貌奇异到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被某种异能从基因层面重新雕刻过。
“这个异能可以疗愈任何生命体。只要目标还活着，我就可以加速其细胞再生和自愈能力。”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已经在战场上说过太多次同样的话，“但对普通人而言，承受我的异能需要付出代价——再生速度越快，疼痛越剧烈。”
戴罪看了闻熵一眼。
闻熵也在看姬怀沙，表情很克制，但戴罪能从哥哥微微收拢的眉头里读出同一件事——这是一个S级。
在联邦现存九位S级天选者当中，姬怀沙是唯一一个生命类辅助型。
时婷等姬怀沙坐下之后，把全息屏幕重新打开。
屏幕上是八个人的档案照片，从左到右依次排开：姬怀沙、姜临渊、朱砂、时婷、闻熵、顾惜、左明寒、戴罪。
时婷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八张照片之间的连线自动生成了一张战术配合网络图。
时婷——时间停止，战术指挥。
姜临渊——全域侦查和调度。
朱砂——火力压制。
顾惜——怪物干扰与防线缓冲。
姬怀沙——战场医疗。
左明寒——视觉干扰与烟幕掩护。
戴罪——幻术干扰，湮灭精准打击。
闻熵——归零和造物，负责造出各种需求的武器装备。
时婷顿了顿，目光落在戴罪身上，“你的幻术是群体干扰，湮灭是单体毁灭。队伍需要你同时用两套异能——什么时候用哪一套，你需要自己判断。”
左明寒在角落里举了一下手，像在课堂上提问。时婷朝他点了点头。
“我的泡泡，”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在这么多高阶异能里，是不是没什么用？”
朱砂先笑了。“你自己试过在战场上被闪光弹晃瞎眼吗？那玩意比你想象的恶心多了。你的泡泡不只是烟幕，还能折射光线、制造虚假目标、干扰怪物感知——我们这些攻击型的人在前面打得再猛，没有烟幕掩护，撤退的时候就是活靶子。”
“再说一次，”姜临渊推了推眼镜，“在去年的一次A级触须怪群突袭中，我和一个敏捷型天选者搭档撤退时被怪物的墨汁喷中，如果不是左家的泡泡系天选者在场用泡泡折射了墨汁，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泡泡系异能的战术价值在联邦辅助异能评级中一直是被严重低估的。”
左明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戴罪看到他把泡泡生成增强器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握在手心里，握得比刚才紧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强度比之前又翻了一倍。
以前是戴罪和闻熵两个人被时婷往死里练，现在是七个人一起被往死里练。
除了姬怀沙，他只负责在一旁观察并给大家回血。
时婷的训练方案是苏博士根据每个人的异能波谱单独定制的，每天清晨六点同时注射强化药物，然后是体能储备和精神力耐力训练，七个人并排躺在训练舱里，被高压冲击轮流耗尽异能再强制恢复，每个人从舱里出来的时候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上午是团队战术配合训练。
全息模拟不再是浅水区废墟，而是深水区，A级怪物成群游荡的地方。
时婷一次性投放的怪物数量从三只增加到十只，等级从B级混编升级到A级混编。
第一次七人合练，几乎是一场灾难。
朱砂的激光火力太猛，一炮轰出去把左明寒铺好的泡泡屏障炸了个粉碎；姜临渊报怪物坐标的速度跟不上队伍移动的节奏；顾惜的仁慈领域开了三次，每次都把队友也罩了进去——他太紧张了，紧张到控制不住范围的边界；姬怀沙在队伍最后面给每个人上生命印记，但他的精神力在被时婷的时间暂停误伤之后直接过载，导致队伍撤退的时候没有人能及时疗伤。
戴罪和闻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湮灭和造物都是新觉醒的异能，在主异能和副异能之间切换的时机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来打磨。
戴罪在一次合练中判断失误，用幻术干扰了A级怪物的感知，本该接湮灭精准击毁它的要害，却在切换异能的时候犹豫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够A级怪物把顾惜的仁慈领域撕开一道口子，如果不是时婷及时用时间暂停冻结了那只怪物的爪子，顾惜可能会成为七人小队第一个退场的伤员。
训练结束后时婷把他们所有人的红彩覆盖率数据投到了屏幕上。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次合练。”时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戒尺一样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你们是联邦最顶尖的几个世家里选出来的天选者。最年轻的A级，唯一的S级辅助，骆先生的双异能继承者——组合在一起被一群模拟怪物打了百分之四十一的红彩覆盖率。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今天是实战，你们七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人已经死了。”
没有人说话。左明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泡泡生成器，朱砂咬着一缕碎发没吭声，连平时最轻松的姜临渊都把手环摘下来反复擦着镜片上的灰。
“继续。”时婷关掉屏幕，“再来一场。”
第二场合练，红彩覆盖率降到百分之三十二。第三场，百分之二十七。第四场——那是当天最后一场，红彩覆盖率终于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
接下来几周，七个人的磨合从灾难变成了默契。
朱砂学会了在开炮之前先喊一句“泡泡让开”，左明寒学会了在她喊之前就预判她的弹道轨迹提前把泡泡铺好。
姜临渊把怪物坐标的汇报方式从传统的方位距离改成了更直观的全息映射——他把怪物的实时位置直接投到每个人的手环屏幕上，每个人低头看一眼就能知道怪物在自己哪个方向、多远、什么等级。
顾惜的仁慈领域越控越精准，从最开始的无差别覆盖到能精准地把领域投射到最需要保护的那个队友身上。
姬怀沙给每个人上了永久的生命印记——一种可以在战斗中自动激活的微型疗愈触点，虽然效果远不如他直接施术那么强，但可以在关键时刻止血、续骨、保命。
训练第八天的一个晚上，戴罪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闻熵还坐在书桌前写作战报告。
全息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头之间一道极细的竖纹。
“还在写？”
闻熵转过头，把屏幕往旁边推了推。“今天的合练报告。时老师说编队的总伤害输出还不够，需要朱砂和你在火力衔接上再调整一下节奏。”
戴罪用毛巾擦着头发在床沿上坐下。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时老师说过，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闻熵的手指在电子笔上停了停。“你是从训练进度看出来的？”
“不只是进度。”戴罪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在床头，“我们的训练强度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节奏。学校的新生训练是C级起步，高二才接触B级，高三才编入A级见习。但我们现在每天面对的都是A级混编，偶尔还会模拟S级。这说明一年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至少是S级起步——而且不只是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