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训练场的全息作战室在教学楼北侧的独栋建筑里，外表看起来像个灰色的立方体，内部却被分隔成了十几个小隔间。
时婷在控制室里逐一分配模拟参数，每个隔间的门都关着，里面是360度环绕的全息投影场，模拟荒野的地形、气候、光照，以及怪物的异能类型和攻击模式。
戴罪走进分配给自己的隔间，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周围的景象在几息之内从无菌实验室般的白色墙壁变成了一片荒芜的碎石滩，脚下是松软的沙土混合着碎裂的混凝土块，头顶是压抑的灰黄色天空。
十几米外，那只怪物正缓缓转过身来。
确认目标：一只C级怪物，异能是力量型A。
它的体型不算庞大，大概比成年雄狮再壮一圈，四肢异常粗壮，前爪钉入碎石地面时，混凝土块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全息立体设计的形象，它身上每一根黑色的鬃毛都渲染得纤毫毕现，两只瞳仁是暗橙色的，瞳孔紧缩成一道竖线，正锁死在戴罪身上。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在隔间里响起：【模拟战斗开始。时限：十五分钟。判定标准：红彩覆盖面积。红彩越多，成绩越低。祝你好运。】
戴罪没有等怪物先动。他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往左侧移动了两步，把自己和怪物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二十米左右，同时催动了幻术。
银灰色的雾气从他的指尖溢出，不是上次在闻量子面前演示时那种铺展成平面的慢速蔓延，而是像液态的硝烟一样迅速弥散，在碎石滩上拉出一道道扭曲的、令人目眩的灰色屏障。
怪物停下了脚步。它的竖瞳在银灰色雾气中微微扩张，在它的感知里，那个瘦小的人类刚才还站在十二点钟方向，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所有方向。
幻术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直接侵入目标的意识，让它的方位感在大脑中被重新编排。
戴罪趁机又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在一块碎裂的预制板后面，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没有红彩，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被怪物摸到过。
这种战术只能在同等级且战斗经验远不如他的对手身上讨到便宜。他的幻术能干扰C级怪物的感知，却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就像被猫盯上的老鼠突然在猫眼里分身成十只。
猫会困惑，会暂时停下来，但只要它足够冷静，一旦它重新锁定了真实的气息，他就没戏了。
果然，那只怪物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忽然低吼一声，径直朝戴罪藏身的方向扑了过来。嗅觉，戴罪在心里骂了一声——它的嗅觉足够灵敏，在幻术扭曲了所有方向之后，还是能顺着气味的浓度梯度找到距离最近的目标。
他在闻家惩戒堂被禁制压得动弹不得的教训还没来得及消化透彻，这会儿又要在这只虚拟怪物面前把空气里每一粒信息素的轨迹都纳入计算。
他可以靠武功身法拖延时间，可以把所有底牌留到最后一刻，但现在不是炫技的时候。
时婷还在控制室里盯着实时红彩的跳动，戒律堂高悬在日常纪律的战时压力尚未压到他的肩膀上来，在这间全息作战室里，他要的就是一个不多不少刚好比及格线舒服一点的位置。
他连退三步，反手抽出靴筒外侧卡着的那柄合金短刀，侧身让过来势，刀身与腕骨绷成一条直线，滑步之后横削。
这片碎石滩的沙地比京郊官道要软，足底抓地的感觉也有些陌生。
他咬着嘴唇把身架往下沉了几分，刀锋刮过怪物的侧肋表皮发出钢刃刮合金材料的摩擦声，火花碎屑像一小绺被掐灭的灯芯从它的鳞甲上溅开。
这一刀已经是他在东厂值房天天晨练磨出来的本能，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力道收正，怪物原地一拧身，又把他逼退了好几米。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落地时膝盖在地面上擦了两道灰印。
戴罪喘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幻术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在这十五分钟里给他争取了足够多的闪避空间。
怪物每次即将扑到他的位置时，都被一层薄薄的灰雾重新干扰了判断。这种战术的缺陷也很明显：他伤不了怪物，怪物也伤不了他。
如果这是真实的荒野战场，他迟早会被耗死——怪物的体力几乎是无限的，而他的精神力不是。
他必须磨练精神力才能跟持久战较劲，而这一次摸底训练只需要把红彩控制在低位。
十五分钟结束时，隔间的全息投影缓缓熄灭。
戴罪把短刀插回靴筒，浑身上下和在水里泡过一样，汗珠顺着耳后往下淌。
隔间门滑开之后，他从门挤出去，在走廊尽头的终端上刷手环看自己的成绩单：红彩覆盖率百分之五，排名在高一新生里……
居然位列第一？
韩语飞，百分之三十，排第十。这小子全程就像条泥鳅，仗着敏捷型的身法在怪物身边钻来钻去，连投影系统都抓不住他的轨迹。
李炮红彩飙到了百分之六十一，几乎垫底。
这位力量型的老实人选择了和怪物正面互殴，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全息投影虽然不会造成真实伤害，但痛觉反馈是实打实的。
李炮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墙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安慰自己：“那只怪物死了没有？没死我回去再揍它一顿……”
颜辉从隔间出来时浑身都在发抖，眼镜上全是雾，也不知道是被汗水蒸的还是被吓出的冷汗。
但他的红彩覆盖率只有百分二十二，排第八。
在最紧张的时刻他朝怪物的脚下放了一串连射火球——烟尘遮蔽了怪物的视野，给自己换来了宝贵的后撤时间。
总而言之，菜鸟们的第一次测试，一片狼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