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张忙碌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训练中，新生期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快。
按照规定，学生每个月有三天假期，可以待在学校，也可以回家。
闻熵和戴罪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闻量子不在家。
晚饭时管家提了一句，说总统今晚在联邦议会有一场紧急会议，会后直接留宿总统府，这几天都不回老宅。
闻熵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戴罪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个念头像被风吹亮的炭火，明明灭灭地闪烁起来。
闻熵吃完饭放下筷子，说晚上戒律堂有一份远程值班表要审，让戴罪早点睡。
戴罪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换上睡衣，仰面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轮番转着闻熵带他逛家属区的画面，还有左明寒的“戴家早就不在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发酵了一整个月，已经不再是愤怒的引线，而是一种缓慢沉积的、无法被任何月考成绩消解的钝痛。
书房。
闻量子不在家，也许他可以偷偷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和“戴家的秘密”相关的信息。
他耐着性子等到半夜。闻家老宅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十点之后所有仆人退到后院厢房，主宅二楼只剩下他和闻熵两个人。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闻熵的房间在他隔壁，灯已经灭了，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
不能留空房。万一有人推门进来，发现床上没有人，事情就麻烦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溢出几缕银灰色的雾气。雾气在他的床铺上缓缓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侧身蜷缩的人形轮廓。
和他现在的体型一模一样，被子拉到肩膀，呼吸起伏的节奏均匀而缓慢。他观察了几秒，确认那个幻影不会轻易散，又补了一条薄毯盖在枕头的凹陷处。
对一个从上个副本把幻术刻进骨子里的人来说，维持一个静态幻象不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
他推开门，赤脚走进走廊。
穿过正厅，绕过那扇闻量子上次把他拖去惩戒堂时经过的灰砖影壁。
书房的门就在正厅走廊的尽头，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推开门的时候戴罪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了句“如果有什么危险，及时预警”。
系统的蓝光闪了一下。
【预知能力在本副本受世界观压制，仅部分场景可用。当前无法提供预警。】
戴罪把那句还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纸质书和电子档案盒，很多书的书脊已经褪了色，散发着一股旧纸张和冷杉木混在一起的淡香。
书桌上收拾得很整齐，笔筒里插着几支老式的钢笔，桌角放着一盏黄铜台灯。
他绕过书桌，开始在书架上一排一排地找。
他试图从这些新旧掺杂的藏书中找到某种规律，父母留下的、关于“戴家覆灭”的痕迹。
如果闻量子要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一定会放在一个每天都能看到、却谁也想不到去碰的地方。
他挨个检查每一个抽屉和书架底层。
书房的窗户关得很紧，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挪动抽屉时抽屉底部和凹槽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他翻到书架最右侧的角落时忽然注意到古董架上摆着一只青瓷茶盏——这茶盏他之前从没多注意过，只觉得是件稀松平常的摆件，可此刻蹲下时才看见架底落着极细的木屑，颜色比周围的红木略浅，像被什么嵌在墙内的机括反复摩擦过。
他伸手去够那只茶盏，没拎起来——茶盏和底座是固定在一起的。
他贴着茶盏边的凸棱往里试了半圈，终于逆推到底，头顶那排书脊往内缩了进去。
一扇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戴罪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没有灯，只有墙壁两侧嵌着的冷光条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沉闷的回响。
走到台阶尽头推开那扇半掩的合金门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密室。
一间远比楼上书房宽敞的地下密室，四壁嵌着恒温恒湿的环境控制面板。
墙上的标本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格都放着一只透明密封罐，罐子里浸泡着不同怪物的残骸——断爪、鳞片、眼球、半截触须，每一个都带着荒野特有的那种焦灼腥味和异色光泽。
角落里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透明培养缸，缸里悬浮着一具完整的C级力甲兽幼体，闭着眼蜷着尾巴，像被按进福尔马林里的一帧旧录像。
戴罪顺着标本架一格一格地看过去。
这些标本不只是收集品——每只罐子底部都贴着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怪物的名称、等级、异能类型、击杀日期和地点。
笔迹他认得，刚劲工整，是闻量子在总统令和批文上签了十五年的字迹，每一笔捺都陡得咬进纸背，比印刷体还冷。
他数了数，光是这面墙上的标本就超过一百只，从C级到A级都有，每一只都是闻量子亲手杀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些标本背后意味着什么，身后的另一扇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以为，我不会在书房放监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