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秒他在心里对着系统骂了一句“你怎么不说有危险”。
系统的蓝光闪了一下，回答得很简短：【“预知”在本副本中被压制，仅可在部分关键节点触发。当前场景不属于关键节点。】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该想到的。上一个副本里他的预知能力几乎无所不能，这个副本的系统提示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他“每项异能每24小时限使用一次，强度将根据当前副本世界观进行适应性调整”。
可他没想到所谓的适应性调整就是把他的预警直接掐成残废。
他刚要开口，闻量子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下密室里拖了出去。
穿过书房，穿过正厅，穿过那条他开学前挨打时被拖过一遍的灰砖影壁。
他的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疼得他眼眶一酸，还没等缓过劲来，闻量子已经把他摔在了惩戒堂的惩戒椅前。
他的后领被攥得太紧，喉咙被衣领压出一道灼热的红痕，整个人趴在地上肩骨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闻量子松开他的衣领，转身看向门口。
“去把闻熵叫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没过多久，闻熵就出现在惩戒堂门口。
他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头发睡得凌乱，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你弟弟半夜潜入我的书房，开了密室。”
闻量子从墙上取下藤条，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乖乖赴上凳子的戴罪，然后把藤条塞进闻熵手里，“你来打。二十下。”
闻熵接过藤条，手指握在杖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走到戴罪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只是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但戴罪还是从那个停顿里读出了一切——无声的安抚，还有他对父亲命令无可争辩的服从。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戴罪把嘴唇咬住了。
不是闻熵打得不疼。
疼，每一下都疼，但比起开学前闻量子亲手打的那一顿，闻熵的力道明显收了。
闻量子在旁边冷冷地开口了。“你没吃饭吗？加十下。”
闻熵的手指在杖柄上紧了紧。
第二轮的十下，每一下都把戴罪从惩戒凳的这头推到那头，他死死攥着凳腿，嘴唇咬出了血。
三十下打完，戴罪趴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闻熵把藤条放下，垂手退开半步。
但闻量子从闻熵手里拿回藤条，扔到桌子上，从墙壁上又摘下来一根藤条。
“闻熵，跪下。你是兄长，管教不严，理应翻倍。四十。”
戴罪猛地从凳子上撑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吸冷气。
“父亲！是我自己偷偷进的书房，和哥没关系……他当时在睡觉，根本不知道我要去……”
“跪下。”闻量子连看都没看戴罪一眼。
闻熵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下颌微收——标准的闻家嫡子受罚姿势。
藤条落下去，闻量子的手又狠又稳，但闻熵没有躲，每一杖都稳稳地落在同一个位置，他的肩膀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戴罪趴在凳子上看着哥哥替他挨打，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酸了，比他刚才挨三十下时更疼。
不知过了多久，杖声停了。
闻量子把藤条搁回桌上，转身打开惩戒堂墙角那口黑漆铁柜。
他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半掌宽，薄而平整，通体漆黑，边缘镶着一圈暗银色金属。
在旧时代这或许是一枚嵌在工业废料上的磁吸锁，但戴罪如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东西散发着比禁制更沉的精神力残留。
闻熵看到那个项圈时终于变了脸色。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不再顺从。
“父亲，求您。他……。”他绷紧肩窝跪直上身，膝行几步想要上前求情，却被闻量子一个手势就压制在原地。
闻量子没有理会他，只是把项圈锁在戴罪的脖子上。
戴罪只来得及吸了半口气，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脖颈传遍全身。
他试着侧过脖子，皮肤下立即泛起一阵刺痛，像是项圈内侧微缩的禁制信标自动校准了他颈动脉的搏动频率。
这不是装饰。
这是用闻量子的异能“禁制”打造的，意味着无论他在哪里，闻量子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无论何时，闻量子都可以隔空对他施加束缚，轻则使他动弹不得，发作时连呼吸都会被绞得断断续续。
“你不必想把它撬下来”，闻量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除了我没人能解得开。”
闻熵跪在地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边缘泛着轻微的红。
他没有再求情。
戴罪看到到哥哥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了两次，他自己后背上刚被藤条抽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跳，但他心里并没有对父亲的恨意，这是他自找的，他认。
他只是心疼闻熵。
自己的不谨慎连累了哥哥。
“闻熵，出去。”闻量子拉过惩戒堂那张扶手椅坐了下来，“我要和你弟弟单独谈谈。”
闻熵默默退到了惩戒堂外面。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极窄的缝，透进来一线冷白的光。
戴罪从凳子上翻下来，后背疼得直不起腰，但还是咬着牙重新跪好。
这次不是闻量子命令的，是他自己跪的。跪得心甘情愿。
叛逆是一回事，直面父亲掌握的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他半夜潜入书房被当场抓获，这顿打挨得没话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主意。”闻量子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
戴罪没有说话。
闻量子微微向前倾身，“你这双眼睛跟你母亲一模一样。你也是幻术的继承者，也是那个让人在幻觉和迷梦中迷失方向的异能。但她和你不同——她从来不利用幻术去满足私欲。而你每用它一次，我就更确信一件事。”
闻量子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
“你将来必定是个恶人。”
戴罪跪在地上，脖子上的项圈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抬起眼，没有被怒意逼出的质问，而是一句极轻极平的对白：“那您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
他直直地看着闻量子，唇角还沾着刚才咬破嘴唇留下的血印，但声线平稳。
“您是联邦总统，在安全区内随便找个借口处置一个叛逆的儿子，没有人敢追究。您在小黑屋里审过叛徒，在保护罩外杀过成千上万只怪物。可那些都比不上您现在怕我的程度，您说我将来是个恶人——那为联邦清除掉一个潜在威胁，不该是一个总统该做的事吗？”
墙外极远处隐隐传来保护罩夜巡防空灯的微光，冷光条夹缝里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闻量子没有忽略掉最后那句话尾音的抖。
“管教、制约、惩罚，能让一个天生的恶人改好吗？”戴罪迎着那道沉默追问下去。
闻量子端坐不语。
“恶人是不会被打好的”，戴罪慢慢绷紧肩背，一字一顿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惩罚和痛苦，只会让一个不太坏的人想着下次怎么藏得更好。您不能把还没发生的罪行压在我头上，我也许会做坏事，也许不会。”
他把脖子微微前倾，项圈的边缘跟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喉咙里泛上来一股铁锈味。
“但假如将来我做个好人，也不会是因为被您打怕了，只会是因为——我选择了做一个好人。”
闻量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惩戒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天花板通风管里气流走线的声响和腕表计时器一秒一秒跳动的细微咔嗒声。
最后闻量子站起身拿走藤条，走到门口时淡淡地说道：“你将来的路，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愿你能向我证明——是我看错了你。”
门在戴罪身后合上。
他独自跪在原地，闭上眼把父亲最后那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转了又转。不是怒斥，是比愤怒更冷更定型的某种判决。
他忽然意识到，闻量子不只是恨他。
闻量子每次对他动怒，言语和戒尺上都附着禁制的微弱残留。
那不是愤怒，那更接近于恐惧。
就像恐惧他———会变成……一个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