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三天，兄弟俩哪也没去。
戴罪趴在床上翻那本从学校图书馆带回来的异能基础教材。
后背的伤让他连翻书的力气都省着用，藤条留下的棱子从肩胛骨一路排到腰际，稍微动一下就像被烧红的铁丝重新烫过一遍。
他把教材摊在枕头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啃，这些内容对于戴罪自然谈不上有多难，他缺乏的是和怪物的实战经验。
闻熵趴在隔壁床上处理戒律堂的值班排期。
他的伤比戴罪更重。
闻量子说他“管教不严理应翻倍”，下手的时候藤条抡得比打戴罪还狠。
午饭和晚饭都是老管家亲自端上来的，放在闻熵房间的小茶几上，两碗白粥，两碟酱菜，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搁着一壶温着的枸杞菊花茶。
傍晚，闻熵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戴罪的房间。
他走路还有些不方便，端托盘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藤条擦过去留下的红印，但他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的动作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然后他坐在戴罪床沿上，把汤匙放进碗里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些。
粥是灶房刚熬的，米粒煮得软烂，里面卧了一颗打散的鸡蛋，蛋花在粥面上铺成薄薄一层鹅黄色。
戴罪从枕头上侧过脸来看他，闻熵把粥碗端起来用汤匙舀了一勺吹凉，说这碗是他让灶房单做的，粥里放了碎肉末和姜丝，比白粥扛饿。
他把勺子递到戴罪嘴边，动作自然地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遍的事。
戴罪张嘴接了，咽下去才想起上一次有人喂他吃饭是什么时候。
上一个副本里师父每次在他趴着养伤时都会把银勺往粥碗里反复撇几下，也是这个先吹后递的动作，连低头时垂下的发丝弧度都差不多。
他闭上眼把那口粥咽下去，把涌上来的酸涩一并吞进胃里。
姜丝混着碎肉末的食物暖气从唇舌间往里灌，把他眼眶里快要压不住的滚烫逼退了半寸。
闻熵对他好得没有来由，似乎就因为他是弟弟，也像是极限模式提供的“奖励”。
一种温和的，来自亲情和“家”的奖励。
闻熵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从睡裤口袋里摸出一小管药膏。
他拧开盖子把药膏挤在自己指尖上搓热，然后掀开戴罪后背的衣襟，他手劲很轻，每一下都试探着先碰到那条伤的外沿，把淤血的边缘按散了再往中间推。
戴罪喉结滚了一下，从枕头里闷闷地道了声哥。
闻熵接过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半步，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小管没拆封的烫伤膏放进戴罪的枕头边。
他的手指在枕头边缘停了一下，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垂着眼帘说了句“好好睡”，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戴罪把脸埋在那管烫伤膏旁边，很久没有动。
假期的最后一天，戴罪趴在床上想了一整个早上。
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闻熵给他涂的药膏见效很快，藤条留下的棱子从紫红褪成淡褐，最深的几道也开始脱皮。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右手不自觉地摸到脖子上那圈黑色的项圈。
皮革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每次他催动精神力试图触碰项圈内侧的禁制纹路时，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就会从颈椎一路蔓延到指尖，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和的、不容商量的压制，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
他没有再试着挣脱。
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琢磨项圈禁制和精神力感知之间的互动规律。
发现压迫感会在他情绪平稳时自然消退，却在呼吸急促或试图偷袭自己的幻术边界时陡然变重；父亲把禁制附在这截皮革上时不只留下了监视的窗口，还留下了一套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冷静下来”的隐形反馈。
今天是返校的日子。下午闻家的车会把他们送回第一高中，然后又是连续几周的封闭训练、月考、戒律堂的打罚、全息模拟里被怪物追着跑的狼狈。
在返校之前，他有一件事必须做。
戴罪站在玄关处，看着闻家老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书房以外的、属于闻量子的空间。
二楼东侧的主卧室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闻熵说：“哥，你先去车里等我。我有话和父亲说。”
闻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电子笔顿了一下，然后收起手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