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闻熵宿舍回来之后，戴罪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系统。
蓝色的光屏在视野边缘亮起，比平时更暗，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连光晕的边缘都在微微发颤。
“现在进度如何了？”
系统沉默了几息。
【本副本在进入最终隐藏任务之前，将不再提示进度。】
戴罪无声地骂了一句。
上一个副本里系统虽然也经常装死，但至少会在关键节点给他一个明确的数字，让他知道自己离通关还有多远。
现在倒好，直接告诉他“不提示了”，连个模糊的百分比都不给，像是把他扔进一条没有路标的隧道里，让他摸黑往前走。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和系统打交道这么久，他已经摸清了规律。
系统不说，要么是真不能说，要么是说了也没用。
更何况他现在知道，哪怕威胁系统“开除程序员”都没用，戴氏的工程师压根不知道这个极限模式还存在。
他把胳膊从脑后抽出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训练还得继续。
异能理论课、全息模拟对战、体能晨跑、戒律堂的纪律条例，每一项他都得硬着头皮扛过去。
两个月后就是新生第一次出城实战，浅水区再“浅”也是真正的荒野，不是全息投影里的碎石滩。
他需要在出城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怪物的行动模式、异能克制关系、小队配合的基本阵型。
他把闻熵说的那句话在心里又转了一遍——“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然后把眼睛闭上，强迫自己入睡。
接下来的日子，戴罪把自己埋进了训练里。
全息模拟的成绩从红彩覆盖率百分之七稳步降到百分之三，和韩语飞并列新生第一。
异能理论课的随堂测验他拿了满分，连时婷都在课堂上难得地点了句“三班的戴罪理论扎实”。
体能晨跑他再也没有掉过队，李炮跑到第六圈又开始喘的时候，他还能匀着力气从旁边推他一把。
但第二个月还没有过去一周，变故就来了。
那天下午的训练课刚结束，戴罪正蹲在训练场边上解作战靴的鞋带，时婷从训练场的侧门走进来。
她还穿着那身黑色紧身作战服，步伐又快又稳，靴底敲在塑胶地面上发出短促有力的声响。
她走到戴罪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和上课点名时一样平淡：“今晚有队伍出浅水区。高年级学生带队。你，一起去。”
戴罪解鞋带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时婷，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
“你。”时婷把手环上的任务简报投影到他面前，“研究所需要大量触须样本，C级章鱼型怪物，游荡在浅水区东段。今晚七点出发，预计四个小时往返。你的名字已经在出城名单上了，闻熵签的字。”
戴罪把鞋带系好站起来，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C级触须怪。
他在异能理论课上背过这种怪物的资料，力量型和束缚型的混合体，八条触腕，每条末端都长着倒刺，会喷吐墨汁干扰视线，但速度和防御力都不算顶尖。
浅水区的怪物等级低，又有高年级带队，时婷亲自坐镇，闻熵担任副队长，这种配置对付C级怪物绰绰有余。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晚六点半，戴罪准时出现在校门北侧的出城集结区。
他已经换上了学校配发的深蓝色野战服，作战靴的鞋带系了双结，腰间别着时婷发下来的激光刀，手环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已经开启。
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站成了两排，个个表情沉稳，有几个戴罪在戒律堂的值班表上见过名字，还有几个是闻熵的同班同学，作战服袖口磨得发白的都是出过好几次任务的老人。
左明寒站在队伍最右侧，校服换成了野战服，胸口那个“左”字被防弹背心遮住了大半，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
戴罪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左明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你也是被临时拉来的？”
“嗯。”
“我也一样。时老师说泡泡在浅水区能当烟幕用，让我去试试。”他把手环上的泡泡生成器调出来看了一眼，又关上，再调出来，反复了好几遍。
闻熵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和时婷核对通讯频道。
他换了野战服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沉，肩背的线条被防弹背心撑得笔直，手腕上的金色手环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时婷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任务简报已经在你们的手环上了。简单重复一遍：目标是浅水区东段的C级触须怪群，研究所需要至少二十根完整触须样本。采集工作由高二和高三的队员负责，闻熵的归零领域负责控场，左明寒和戴罪——”
她的目光在两个高一新生脸上各停了一瞬，“泡泡和幻术负责掩护和干扰。任何人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不得追击受伤逃逸的怪物，不得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进入废墟建筑。出城之后一切行动听我的指令，闻熵是副队长。”
她顿了顿，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浅水区不是全息模拟。在城外受伤，痛觉反馈不是系统设定的数值，是真的痛。我在野外实战课第一堂就说过，战场上的每一条纪律都是用命换来的。今晚你们当中只要回来一个倒霉鬼，这个月戒律堂的执行记录就不大好看。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