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婷走到戴罪和左明寒面前，从腰间的装备袋里抽出两把激光刀，一人一把递过去。
刀柄是合金材质，握把处包裹着一层防滑橡胶，刀刃的部分在未激活时只是一截拇指长的金属发射口。
“第一次出城的临时装备。刀柄侧面是激活键，拇指按住三秒启动，松开自动关闭。刀刃长度可调，最大长度一米二，最小长度三十厘米。触须怪的触腕表皮韧性很高，普通金属刃切不开，但激光刃可以——瞄准它触腕根部距离体腔三分之二处最薄弱的连接膜，斜着切，切进去之后手腕向外，别往回拔。”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激光刀做了个斜切的示范动作，然后收回刀鞘，看着戴罪和左明寒补了一句，“你们俩的任务不是主攻，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走就行。”
左明寒把激光刀翻来覆去看了看，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抿着嘴把它挂在腰间。
晚七点整，北侧闸门缓缓升起。
巨大的金属门板在轨道上碾过时发出低沉持续的隆隆声，门缝里灌进来的荒野的风比戴罪想象中更冷，也更腥。
安全区防护罩的光幕对出城人员有一套严格的校验流程，经过光幕时人体会感到酥麻的轻微刺痛，戴罪听到左明寒在旁边轻轻嘀咕了一句好麻。
短暂的刺痛过后，他们已经站在了防护罩的外面。
浅水区东段的地形是一片废弃的老城区废墟。
大楼的玻璃窗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冲击波震碎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在灰黄色的天幕下排列成歪歪扭扭的棋盘格。
街道被碎石和废弃车辆堵塞了大半，路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极细的尘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像是大型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吼。
戴罪握紧了手里的激光刀。
防护罩的银蓝色光幕在他背后渐渐远去。
眼前就是“荒野”了。
不是真正意义的、现实世界里的“荒野”，而是充满了怪物的“无人区”。
时婷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把便携式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在缓慢移动。
队伍呈菱形前进，高二高三的学长护在两翼，戴罪和左明寒被夹在中间，身后是负责采集样本的两名高三队员，每人背着一只密封式样本箱。
闻熵在队伍的最后。
第一只触须怪出现在废墟转角处。
它从一栋倒塌的半边楼体后面游荡出来，八条触腕贴着地面滑行，每条触腕末端都长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倒刺。
它的体腔是一只半透明的囊状物，能隐约看到里面缓慢蠕动的暗色内脏。
这和全息模拟里的触须怪几乎一模一样，连触腕末端倒刺的排列角度都是。
戴罪在异能理论课上背过这种怪物的全部数据，此刻那些数据像被激活的代码一样从大脑深处涌上来：触腕力量集中在前三分之一段，倒刺有轻微毒性，体腔是唯一要害，体腔正下方有盲区。
时婷的手势从前方传过来——
散开，干扰组上前。
左明寒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泡泡生成器在他掌心里亮起一串五彩斑斓的光芒。
十几颗拳头大的肥皂泡从他的指尖飞出，在暮色中画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线，精准地飘向触须怪的方向。
有几颗泡泡碰到了怪物的触腕，在倒刺上炸开，留下一层薄薄的皂液薄膜。
怪物的触腕抽搐了一下，它的眼睛被泡泡折射的光线暂时干扰了，暂时失去了目标的精准位置，开始胡乱挥舞。
戴罪知道该他上了。
银灰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融入暮色，他没有把幻术铺成整面墙，只把能量集中在触须怪的视点前方圈出一小块空间。
在那团灰雾里，他看到一颗和自己轮廓相似的快影。
触须怪朝那道捏造出来的残影扑去，八条触腕同时发力，一团碎石和粉尘在废墟上炸开。
闻熵的金色光弧锁定那几条忙于敲碎幻象的触腕，不到一息间就把它们松弛的蠕扭压成僵直的抽颤。
归零领域不杀怪，却能暂时让怪物的触腕失去力量，像被抽掉了骨头的橡胶管一样软塌塌地摔在地上。
时婷的时间停止更绝。
戴罪第一次在实战中看到她用这个能力——
她只是抬了一下右手，那只触须怪就凝固在了原地，连触腕末端还在往下滴的黏液都悬在了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全息录像。
原来不是真的“停住了时间”，只是停住了“锁定目标”的时间流动。
不过闻熵说过，时婷可以做到全区域、无差别的时间停止，但显然更费精神力，她不会轻易使用。
对目标进行四十秒的静止，够了。
采集组的高三队员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飞速冲了上去。
激光刀切过触腕根部的连接膜，第一根断触落到灰白色的拆迁沙土上，负责拾捡的人当即蹲身把还在微微抽搐的半截触须牢牢按在标本袋内侧的特制隔层里，另一只手锁紧袋子抽绳，动作顺畅地拧好封口又冲向另一侧触腕。
时婷看着满地散落的触腕碎段，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催促：“速度快一点，就算全是C级，血腥味飘出去也是麻烦。”
她指下的时间倒流在终止时给每截装袋的触须都多留了几秒不扭跳的静态窗口，戴罪抬眼时正好看见最后一段充血肉条被塞进箱体时的画面——采集袋的封口还没来得及拧完就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闻熵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还没激活的激光刀，又看了看他被汗浸湿的额发，伸手在他头盔上轻轻敲了一下。“干得不错。怕不怕？”
戴罪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比想象中好。”
闻熵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一瞬就收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废墟深处。“任务刚开始。还有十九根。”
队伍继续往废墟深处推进。
戴罪跟着阵型移动，手里的激光刀终于激活了第一次，刀刃的蓝光在灰黄色暮色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他跟在左明寒后面，一边用幻术干扰那些从废墟缝隙里冒出来的触须怪的感知，一边用激光刀替正在采集样本的学长削断了几根零星的触腕末梢，他的武学底子在刚才的闪避中帮了大忙。
触须倒刺侧扫过来的角度和少林寺铜人阵的木桩轨迹颇有几分相似，他滑步矮身往右边偏了半寸，刀光就在他肩膀外侧一掠而过。
采集到的触须数量稳步上升。
第五根、第八根、第十二根。
直到第十五根触须被装进样本箱的时候，戴罪在一片雾气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更加巨大可怖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