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嘉靖在西苑服丹后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从蒲团上栽了下去。
冯保和黄锦同时扑上去才扶住了他，丹药洒了一地。
太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诊脉，面色如土，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嘉靖被抬回乾清宫西暖阁的当天便召集了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位阁臣入内，把遗诏的事一桩一桩地交代清楚。
这桩事戴罪是后来听冯保详细说的——他当时站在西暖阁外统领东厂暗哨，没有走进去。
暖阁里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等到阁臣们退出来，各人面色沉静、眼眶微红，而裕王朱载坖的袍角在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冯保一把扶住。
太医用药拖了几天，勉强把皇帝的精神提起来一些。
生命的最后时刻，嘉靖忽然点名要单独见一个人。
“把戴罪叫来。”
传话的小太监跑到司礼监值房的时候，戴罪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蓟州边防的奏疏。
他搁下笔站起来，看了何安一眼。何安也在看他，目光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郑重。
乾清宫西暖阁里，烛火烧到了最短的那一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丹药长期服用后沉积在血管里的毒素，太医已经无力回天了。
嘉靖躺在龙床上，面色灰白，额头上敷着一块冷帕子。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下都像是风箱拉到最后那一口气。
但当他听到戴罪走进来的脚步声时，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昏浊了很久，此刻却清亮得像是灯油烧尽的最后一跳。
“所有的人都出去。”嘉靖的声音很轻，但殿内的太监们没有一个敢犹豫，包括黄锦在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殿门带上。
殿内只剩两个人。躺在床上的皇帝，和跪在床前的太监。
“戴罪，”嘉靖把头微微侧过来，看着他，“袁道长当年说你是异世妖人。朕一直没问过你——”他浑浊的目光微微转了两转，积蓄了片刻的力量，“你从哪里来？你告诉朕一句实话，有神仙的世界吗？”
戴罪还没有回答，耳边忽然想起系统的提示音，一个蓝色的对话框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出现在戴罪的面前。
【警告！系统检查到，游戏副本“戴罪之身”终极隐藏任务已触发！】
【玩家戴罪，请你用“神仙”的方式来描述你的世界，告诉皇帝，那就是神仙的世界。】
【此任务完成，玩家即可通关此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戴罪愣了一下。
终极任务？
给皇帝描述一个“现代科技堆砌出来的“神仙世界？”
“皇上，奴婢确实不属于这个朝代。奴婢来自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所有的人都可以依靠神器在天上飞，甚至有一些人能飞到月亮和星星上面。那里人人有顺风耳千里眼，动动手指就能和千万里之外的人面对面说话。那里有吃不尽的珍馐佳肴、有数不尽的玩乐场所。”
嘉靖看着他，那双昏浊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惊恐，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贪婪的光。
戴罪看着老人灰败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他这一生所求究竟是什么。不是长生，不是丹药，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做了四十五年皇帝，终究还是肉体凡胎。
他放慢了语速，慢慢描绘了现代社会里，他自己的生活，出入的豪车，私人飞机，智能管家……
当然用了“神仙世界”的幌子。
皇帝已经十几天连稀粥都咽不下去，可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却浸在月光里，像当年吞下第一粒丹药时那样亮。
嘉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人，心满意足的笑。
他没有再追问“那朕能不能去”，也没有再说“朕不甘心”。
他只是把那双已经浑浊了许久、此刻却忽然清亮起来的眼睛看向床顶的帷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朕知道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然后他的手从被子上滑了下去。
【恭喜玩家 顺利通关副本。】
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响起，那个熟悉的淡蓝色界面浮现在黑暗之中，可他眼前只有老人临终时床帷上映出的摇曳烛火，和窗外十二月冷白的月光。
戴罪退出殿门。
站在廊下守候多时的黄锦上前半步，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和那块湿透的袍角，便立刻高声朝廊下传唤。
灯火映着各个殿门此起彼伏的呜咽。
系统的提示音第三次响起，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VIP001号玩家，您的游戏副本当前进度100%。游戏结束后您将获得所有能力和强化。】
【请玩家点击确认，退出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