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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浮生录

common.author:青竹殿下 | common.category:游戏 | book.words_count:1450.6common.word_thousand

第47章 修桥

book.title:戴罪浮生录 common.author:青竹殿下 book.words_count:2.8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5:29:55

假印的案子结束后,黄锦告了假,要回乡省亲。

戴罪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

周全来告诉他:“戴千户,督主说要回洛阳一趟,大概半个月。让你跟着去。”

戴罪愣了一下。

“让我跟着去?”

“是。督主说的。”

戴罪放下手里的案卷,去找黄锦。

黄锦正在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一包药材。

“师父,您要回洛阳?”

“嗯。好几年没回去了。回去看看。”

“弟子跟着去?”

黄锦看了他一眼:“不想去?”

“想去!”戴罪脱口而出,“弟子当然想去。弟子的意思是,师父愿意带弟子去,弟子高兴还来不及!”

黄锦没有接话,继续收拾东西。

戴罪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站着。

“别呆在这儿傻站着。”黄锦说,“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走。”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带着几个随从,出了京城。

戴罪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离开紫禁城。

洛阳。

师父的家乡。

他想起在现代读过的那些关于黄锦的资料——“洛阳人”“捐资重修白马寺”“捐资修建广济桥”“一生乐善好施”。

他要亲眼去看看师父做过的那些事。

从京城到洛阳,走了五天。

戴罪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他在现代是坐惯了车的人,在古代坐马车,颠得他骨头都快散了。

师父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戴罪不敢说话,就挪过去给师父按肩膀。

第五天傍晚,马车终于进了洛阳城。

黄锦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戴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旧的城墙、窄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京城比起来,这里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破旧。

但黄锦看这些东西的眼神,和在京城不一样。

戴罪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样的眼神。

“师父,”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想家了?”

黄锦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车帘。

“先去白马寺。”他说。

白马寺在洛阳城东,是中国第一座官办寺院,佛教的“祖庭”。

戴罪在现代听说过白马寺,知道它是中国佛教的发源地,没想到能跟着师父来。

马车在寺门前停下。

戴罪跳下车,抬头看着那座古朴的山门。

山门上的匾额写着“白马寺”三个字,笔力遒劲。

黄锦下了车,站在山门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戴罪跟在后面,不敢多话。

寺里的和尚听说黄锦来了,方丈亲自出来迎接。

“黄居士,您回来了。”

黄锦点了点头:“带他转转。”

“他”指的是戴罪。

方丈看了戴罪一眼,没有多问,带着他们在寺里转了起来。

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清凉台、毗卢阁……一座一座地看过去。

方丈一边走一边说:“黄居士嘉靖三十四年主持重修白马寺,修建前后大殿各五楹,左右配殿各三楹,使天王有殿、钟鼓有楼,东边建礼贤堂、庖厢,西边建演法堂、庖厢,新建僧舍一百二十间,清淳台上修建毗卢殿及左右配殿,共占地六十二亩,基本奠定了今日白马寺的规模和布局。”

戴罪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六十二亩。

一百二十间僧舍。

他在现代见过白马寺的航拍照片,知道那是一座很大的寺院。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座寺院的规模和布局,是师父主持重修的。

黄锦走在前面,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清凉台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清凉台是白马寺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寺院的屋顶。

黄锦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戴罪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弟子以前不知道,师父做过这么多事。”戴罪说。

黄锦没有回头。

“修寺,不是给我自己修的。”他说,“是给后人修的。佛寺在,香火就在。香火在,人心就在。”

戴罪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听师父说过这种话。

“师父,您信佛?”

黄锦沉默了片刻。

“我家啊,离这儿不远,也就四五里路,我小时候常在这里玩。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黄锦转过身,看着戴罪,“你信什么?”

戴罪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也不信”,是啊,父亲死后,他就什么都不信了。

“弟子……信因果。”凡事都有因果,这个他是信的。

黄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因果?那你觉得,严世蕃会有什么果?”

戴罪想了想。

“恶有恶报。迟早的事。”

黄锦没有接话,转身走下清凉台。

戴罪跟在后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师父刚才说的话。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

他在现代什么都不信。不信神,不信佛,不信因果,不信命运。他信钱——钱能买到一切。

但其实在这个游戏里,他信了。

他信师父,信师兄,信蓝道长。他信自己做的一切,都会有回报。

也许这不是信因果,这是——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从白马寺出来,黄锦又带着戴罪去了瀍河边。

瀍河是洛阳城东的一条河,不大,但水流湍急。

河上正在修一座桥。

桥的主体已经建了大半,五个桥拱已经成型,工匠们正在铺设桥面的青石。

戴罪站在河边,看着那座桥,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广济桥。”他低声说。

黄锦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弟子听说过。师父捐资修的。”

黄锦没有说话,走到桥边,伸出手,摸了摸桥头的石栏杆。

石栏杆还没有完全打磨好,表面粗糙,摸上去有些扎手。但黄锦摸得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戴罪站在旁边,看着师父的背影。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师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觉得,师父的背影很孤独。

不是那种“身边没人”的孤独,而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一个人在紫禁城里待了几十年,每天面对的是权力、阴谋、生死。

回到家乡,修了一座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乡的百姓。

师父不会知道,在几百年之后,这座“黄公桥”还在。

戴罪走上前,站在黄锦身边。

“师父,这座桥,什么时候能修好?”

“快了。”黄锦说,“五月就能完工。”

戴罪沉默了片刻。

“师父,弟子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师父修桥、修寺,花了不少钱吧?师父在宫里,俸禄不多,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黄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在宫里当差,只有俸禄?”

“你师父我,在宫里几十年,皇上赏赐的东西不少。有些留下了,有些变卖了。”黄锦转过身,看着戴罪,“我没有什么家人。弟弟黄子铠是锦衣卫千户,他自己有俸禄,不需要我的钱。我的钱,不花在这里,花在哪里?”

戴罪低下头,没有说话。

“戴罪。”黄锦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戴罪抬起头。

“你在东厂,查案子、抓人、审人,这都是你该做的。但有一条——别把自己的良心丢了。”

黄锦看着他,目光很沉。

“东厂是干什么的?是替皇上盯着天下的。但盯着天下,不是让你去害人。查案要讲证据,用刑要守规矩。能少伤一个人,就少伤一个人。能用道理说通的,就不要用板子。”

戴罪跪了下来。

“弟子记住了。”

“起来。”黄锦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动不动就跪。这里不是宫里,没那么多规矩。”

戴罪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他明白黄锦的意思。

他不是眼皮子浅没享受过权势地位的人,但他也很清楚权势地位能给人带来怎样的改变。

师父是怕他越陷越深,变得冷酷血腥,和那些东厂的老油条一样。

“师父,弟子在东厂,一直按规矩办事。能用证据的,绝不用刑。能少伤人的,绝不多伤。弟子知道,东厂的名声不好,但弟子想让东厂的名声,在弟子手里好一点。”

黄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戴罪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师徒二人站在瀍河边,看着那座正在修建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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