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东厂接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刑部转来的公文上说,近半年来,河南、山东、南直隶多处州县发现伪造的官府印信文书。
有人拿着假公文到各地钱粮仓库冒支银两,手法隐蔽,数额巨大。
地方官府追查了几个月,只抓到几个小喽啰,幕后的主使一直没揪出来。
刑部查不动,推给了东厂。
周宣把卷宗扔给戴罪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的活儿。”
戴罪翻开卷宗,越看越觉得不对。
伪造印信的案子和普通的盗窃案、人命案不一样。
一枚官印的雕刻需要专门的工匠,伪造的印信要能以假乱真,必须在官场上有人配合,而且能同时骗过多处州县。
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干成的事。
他把案卷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份涉案人员的名单。
名单上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眼睛——兵部武选司郎中吴某。
这个人,系统标注过,是严党的人。
戴罪的眼睛眯了起来。
武选司管的是武官的选授、升调和功赏过罚。武选司的郎中伪造印信——他不是为了骗钱,是为了卖官。
那些假印信开出来的公文,恐怕不是去钱粮仓库冒支银两的,而是用来给那些花钱买官的人“开路”的。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诈骗案,这是严党在军中的一条灰色产业链。
戴罪合上卷宗,去找了周宣。
“周千户,这个案子,属下想接。”
周宣看了他一眼:“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点眉目。但还需要查。”
周宣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查。需要什么人,自己去调。”
戴罪回到自己的值房,把孙四、马三、刘得水、李舟、何大有、赵虎都叫了过来。
六个人站成一排。
戴罪把案卷摊开。
“这个案子,刑部查了三个月没查出名堂。我们东厂接手,不能比刑部差。李舟,你把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整理出来,按官职、籍贯、任职时间排序。何大有,你去库房调过去五年内武官升调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和这批假印信对得上的。孙四,你带人去盯着兵部武选司,看看谁和名单上的人来往密切。马三,你……”
他想了想。
“你去兵部武选司郎中吴某的家里,看看能不能偷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马三的眼睛亮了起来:“千户,偷到什么程度?”
“信、账本、密函。只要能证明他和假印信案有关,什么都行。”
马三咧嘴笑了:“千户放心。”
赵虎站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戴罪看了他一眼:“赵虎,你在东厂年头长,认识的人多。你去打听打听,这批假印信在市面上是怎么流通的。谁在经手,谁在收钱。”
赵虎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
六个人分头行动。
戴罪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的。】
“假印信案的幕后主使,是不是严党?”
【案件主使系兵部武选司郎中吴某,其与严世蕃有直接往来。吴某通过伪造印信贩卖武官职位,所得赃款六成上缴严府。】
戴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六成。
严世蕃连这种钱都收。
“预知——如果我查这个案子,会遇到什么阻力?”
【预知:三日内,鄢懋卿将以“案件管辖权”为由,要求东厂将此案移交刑部。若移交,关键证据将被销毁。】
戴罪冷笑了一声。
果然。
三日后,鄢懋卿的公文准时送到了东厂。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此案涉及兵部,事关重大,应由刑部主导,东厂协办。”
周宣把公文放在戴罪面前。
“你的案子,你拿主意。”
戴罪拿起那份公文,看了一眼,放下。
“周千户,属下想把这个案子办完再移交。”
“鄢大人催得紧。”
“属下可以办得更紧。”
周宣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拿出结果。拿不出来,案子交刑部。”
“够了。”
戴罪转身走出正堂,脚步很快。
三天。
他需要在三天之内拿到吴某的罪证。
回到值房,他看了一眼马三带回来的东西。
几封吴某和严世蕃的往来信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某缺某职,价银若干,印信已办,不日可到”。
铁证如山。
但戴罪没有急着用这些信。
他知道,这些信一旦拿出来,严党会说是“伪造的”。
他需要更多的人证和物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他把李舟、何大有、孙四、刘得水、赵虎叫过来,把任务分下去。
整理案卷、调取记录、盯人、收网。
最后一天,所有证据都齐了。
戴罪带着卷宗去找周宣,周宣翻了一遍,合上。
“够了。”
他把卷宗递给戴罪:“你去刑部,亲自交给鄢大人。”
戴罪接过卷宗,心里明白周宣的意思——这个案子是你查的,功劳是你的。但得罪人的事,也得你自己去。
他去了刑部。
鄢懋卿在值房里等他,看到戴罪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戴千户来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戴罪把卷宗双手递过去。
“鄢大人,假印信案已经查清。主犯是兵部武选司郎中吴某,他利用伪造的印信贩卖武官职位,涉及赃银数万两。这是全部案卷,包括人证、物证和口供。”
鄢懋卿接过卷宗,翻开,看了几页,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吴某?”他抬起头,看着戴罪,“你确定?”
“确定。涉案人员已被控制,赃银和伪造的印信也已起获。”
鄢懋卿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戴千户年轻有为,这么快就把案子查清了。本官佩服。”他顿了顿,“不过,此案涉及兵部官员,关系重大。本官需要进一步核实。吴某暂时不宜公开审理,先关在刑部大牢,等本官查清楚了再说。”
戴罪的心一沉。
关在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是鄢懋卿的地盘,把人关在那里,跟放回家有什么区别?
“鄢大人,”戴罪的声音很平静,“此案是东厂查的,按例应该关在诏狱。”
“按例?”鄢懋卿笑了,“戴千户,按例,东厂负责侦缉,刑部负责审理。案卷既然到了刑部,人自然由刑部看管。你说是不是?”
戴罪看着他,沉默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不动声色。
“鄢大人说得对。那就有劳大人了。”
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出刑部值房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系统。诅咒——让吴某在刑部大牢里,把严世蕃供出来。”
【诅咒已施加。效果:吴某将在三日内主动交代与严世蕃的往来。今日诅咒次数剩余:2/3。】
戴罪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三日后,吴某在刑部大牢里“主动”交代了一切——他供出了严世蕃,说贩卖武官职位是严世蕃授意的,赃款六成送进了严府。
鄢懋卿不得不把案子重新移交东厂。
严世蕃被皇帝当面斥责,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吴某被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假印信案,尘埃落定。
黄锦破获假印案的消息,在朝中传开了。
有人说黄锦“忠心为国”,有人说黄锦“借机打压严党”。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敢当面说。
皇帝很高兴,赏了黄锦不少东西,还特意说了一句“黄伴辛苦了”。
黄锦跪谢皇恩,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
戴罪在值房门口等着他。
“师父。”
黄锦看了他一眼:“进来。”
戴罪跟着他走进值房,关上门。
“假印案的事,皇上很高兴。”戴罪说。
黄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高兴是一时的。”他说,“严世蕃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不痛不痒。等他出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戴罪沉默了片刻。
“师父,弟子知道。”
“知道就好。”黄锦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案子破了,功劳是皇上的。名声是你的。但得罪人的事,也是你的。严党不会因为你查了吴某就放过你,他们只会更恨你。”
“弟子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黄锦看着他,“但你要记住,在东厂,查案子不是目的。查完了,怎么收场,才是本事。”
戴罪想了想,说:“师父的意思是,要让严党觉得,弟子不是针对他们,只是公事公办?”
“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