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一去不回。
戴罪趴在牢房的草席上，耳朵后面那个新鲜的“罪”字还在隐隐作痛，十道刑杖之后的隐痛更是让他坐立不安。
头两天，他只能趴着睡觉，翻身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再来提审他，也没有人来为难他。
每天有人送饭来——两顿，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偶尔有一小块酱豆腐。
饭菜说不上好吃，但至少是当天做的，没有馊味，也没有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往饭里吐口水的情节。
戴罪端着碗，心想：这好歹是皇宫里的诏狱，档次还是不一样的。
除了送饭的守卫，没有人理他。连路过他牢房门口的番子都懒得看他一眼。
第一天，戴罪觉得还挺好。安安静静的，正好养伤。
甚至因为这是“游戏内定制的身体”，承受力都比现实世界好些，他很难想象自己的伤如果在现实世界不吃消炎药会怎样。
而现在，伤口基本愈合了，只是有点隐痛。
他甚至还有点享受地鼓捣了一番镣铐，这样真实的刑具在现实中还真不好找呢。
第二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黄锦呢？
难道系统设定不是要收他做徒弟吗？
怎么打完就跑了？
难道就是打一顿出出气，然后就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了？
第三天，戴罪忍不住了。
他趴到木栅栏边，朝过道里喊：“喂，有人吗？”
一个守卫懒洋洋地走过来，靠在墙上看他：“喊什么？”
“请问……黄大人什么时候再来？”
守卫笑了，那种笑让戴罪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你问宗主爷？”守卫说，“你当宗主爷是谁？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经常来这地方？十天半个月来一次就算多的了。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守卫说完就走了。
戴罪愣在原地。
十天半个月？
他忽然想起林凡说的“三天”——三天就能经历完整的故事历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游戏里只需要熬三天，就能等到黄锦回来？
对，一定是这样。
三天而已，他已经熬过一天了，再熬两天就行。
第四天，还是没有动静。
戴罪趴在草席上，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林凡说的“三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游戏里的三天，还是现实世界的三天？
如果是游戏里的三天，那他应该已经快结束了才对。
但看守卫那个“十天半个月”的说法，黄锦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再来。
他必须找到系统问个清楚。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没有反应。
“系统！”
淡蓝色的字终于出现了，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些内容：
【游戏模式：极限生存】
【时代背景：大明·嘉靖年间】
【当前角色：戴罪】
【通关条件：未解锁】
【剩余时间：未解锁】
【剧情进度：3%】
【温馨提示：游戏内时间与现实时间流速比为——】
【现实时间VS游戏内时间 = 1分钟Vs无限】
戴罪没管系统显示了什么，他在心里疯狂地喊道：三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游戏里的三天还是现实的三天？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系统沉默片刻，然后，新的字出现了：
【现实世界的三日，对应游戏世界的完整一生。】
戴罪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完整一生”是什么意思？他不敢想。
他继续追问：
那我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
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四行字：
【通关条件：完成角色的命运闭环。】
【具体目标：未解锁。】
【提示：当角色达成其存在的意义时，游戏自动结束。】
戴罪在心里咆哮道，“我现在就在游戏里一头撞死，不就结束了吗？”
“或者我犯错被打死也是一生啊！”
系统闪烁的时间长了一些。
【极限模式下：玩家在游戏中自杀，或者没按照要求通关意外死亡，将同时在现实中死去。】
【本系统不提供更多指引。祝您游戏愉快。】
祝您游戏愉快。
戴罪盯着最后那四个字，恨不得把这四个字从空气里抠出来，塞进那个该死的系统工程师的嘴里。
游戏愉快？
这能愉快？
自杀也行不通啊！
意外被杀也会死？
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诏狱里，耳朵后面还顶着一个永远洗不掉的“罪”字，而这一切——可能要持续一辈子？
戴罪趴在草席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以为这是三天三夜的沉浸式电影——他坐在电影院里，看着屏幕上的人受苦受难，自己舒舒服服地吃着爆米花。
最多是和那个被虐被管教的“共感一下”。
三天后就退出来。
但不是的。
他是那个站在屏幕上的人。
他要在这里，一寸一寸地经历这一切。
不能快进，不能跳过，不能三天后自动退出。
是真实的、漫长的、没有金手指的、日复一日的一生一世。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生有多长。
戴罪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恐惧。
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他已经尝过了，虽然疼得要命，但至少忍得过去。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知道这是游戏，他不会真的死。
而是对“漫长”的恐惧。
那种无尽的、没有尽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