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不顺抬手抹了一把胡须上的粥水，连忙道歉：“对不住了，周护卫，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老夫只是想到了一些搞笑的事情，实在是忍俊不禁。”
清瘦的老人嘴里说着对不起，可脸上的笑容还憋在那里，样子很是滑稽。
周小强怒了：“想到了好笑的事情？你当我周小强是傻子吗？你早不笑，晚不笑，等到李婶说我家癞皮身上的癞子好看的时候笑，你礼貌吗？打狗得看主人呢，你笑狗不也一样要看主人吗？你不仅不看主人，你还喷之人一脸的口水剩饭，你什么意思？你多恶心人啊？”
常不顺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一本正经的老学究模样：“那个，其实吧，说实话你可能不太高兴，但是老夫不是一个虚伪的人。周护卫啊，我真不是有意要冒犯你啊，其实，我不是笑你的狗丑。”
周小强脸都绿了。
冷“哼”了一声：“你不是笑我的癞皮，难道你是在笑我啊？”
常不顺没有回话，只是那脸上犹存的讶异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真的是在笑话我？
这个无礼的老帮子。
强忍着要把粥碗扣在老家伙脸上的冲动，周小强深深呼了一口气：“是，我丑，我丑，老东西，你长得好看，行了吧？”
“不是，你误会了，周护卫。老夫不是说你丑，这个男子汉大丈夫的，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外表的丑与俊，无非是皮囊而已，肤浅至极，有什么值得取笑的？男人嘛，重要的是志气，是思想，老夫是笑你蠢。”
常不顺说完，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都要笑抽了。
一个几十岁的老人，平日里鹤发童颜，长髯飘飘的得道高人形象，这一刻笑得身体直发抖。
李拐子坐在桌边，心中也大是惊讶。
常兽师今日不似平常，这是怎么啦？
周小强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站起身来，就要抓起手里的碗照着常不顺的头砸过去。
嘴里大声嚷嚷着：“老匹夫，你太过分了，我见你年纪大，让你三分，你却几次三番地取笑于我，你真以为你是老人，我就不敢打你啊？”
马夫李拐子一看，这还了得？
这要是被砸到了，过了古稀之年的常不顺还不得被砸出个好歹来？当即连忙起身，拽住了周小强的右手。
同时劝解起周小强来：“哎呀，周护卫，使不得，使不得呀。常兽师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的，难得今日里看到你和癞皮如此开心，这是好事，好事呀。”
周小强本是被拉住了的。
寻思着这一碗砸下去，说不定真给老兽师给砸死了，那还不得提前逃进深山老林里去？
大仇未报，隐退深山，总是心有不甘。
本想就这么息事宁人算了的。
可惜的是，拐子李真的是个粗人。
养马铲马粪可以，说话劝人就不行了。
这句话说完，无疑是在周小强愤怒的火焰上浇了一瓢热油。
“好，好，他平日里不拘言笑，清高孤傲，活该我今天来当小丑，给他取乐子。你拐子李这里，我周小强以后再也不来啦。癞皮，癞皮，我们走……”
李婶连忙也上来拉住了周小强：“哎，别走啊，周护卫，我家老李不是那个意思啊。周护卫，我们都是干粗活的人不会说话，你别生气啊……”
周小强也不好太用力，怕误伤了两人。
常不顺终于也是笑完了。
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过了。
怎么能讥笑一个啥也不懂，又没有什么见识的护卫呢？
不过吗，实在是，傻得可笑。
可是再可笑，也不能当面笑人家啊，不礼貌，太失礼了。
于是连忙摆手道歉。
“周护卫，你别生气，老夫向你道歉。论年纪，老夫今年七十有四，这个年龄，别说做你爷爷了，就是做你祖父，也不为过吧？老夫都这么大年纪了，真诚向你道歉，总可以了吧？”
周小强看了眼兀自在那里吃粥的癞皮，自己都忍不住快被气笑了，你还有心情吃？
果然是白眼狗……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此无礼？
然后轻描淡写地道个歉，别人就得毫无理由地原谅你？
真论年纪，我周小强的年纪应该比你个老不死的还要大上那么一点吧？
常不顺也不管周小强接不接受自己的道歉，继续开口道：“也不是老夫故意要取笑你，实在是年轻人你太傻太天真，太可笑了。我要是说出原委来，你自己都会觉得好笑的，你信不信？”
周小强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我自己傻，我自己还会觉得自己可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还真就不信了，老匹夫，我很傻很天真？我自己还会笑我自己？你今天要是不说个一二三出来，我真的会打你的，打死你！”
“不要冲动，年轻人，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了，难道会平白笑你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辈吗？”常不顺正了正衣襟，“我问你呀，小伙子，你给这狗子吃的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吃的是治疗身上癞子的药物。”
“是何种药物呢？”
“我又不是郎中，哪里知道兽师给他开的什么药？只知道是几十种珍贵药材混在一起研磨调和而成的粉末。”
“哦，哪里来的呢？”
“之前经过一个小城，城外集市上一个老神仙手里买的。”
“老神仙？呵呵呵，花了好多银钱？”
常不顺又开始笑了。
周小强皱眉歪头看了看常不顺的脑袋：“也没有多少钱，怎么了？你也要？你头上也没有癞子啊。”
“不需要，这种东西，老夫还不屑。老夫一生浸淫采药制药，对药材的气味脾性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常规的药材，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你这药粉是五味草和陈墨花的种子研磨配置的。”
“五味草？陈墨花？就两种中药？你别是搞错了吧？”
“年轻人，你可以说我笑话你不礼貌，但是药材这方面，老夫很有信心。半个月前见你喂狗吃这个，我就闻出来了，当时还很奇怪呢。”
“奇怪？什么意思？”
“这狗身上的癞子是自小就伤了皮肤内在，不可能再长出新的毛发来的，其他的方面，这狗子很健康。我但是就很奇怪，你干嘛要给他吃通肠胃的药？还要在他的癞子上涂淡淡的几乎没有的颜料。”
“呵呵呵，”周小强不高兴了，“你水平有限，看不出癞皮的症状，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还有，什么通肠胃，颜料，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是，或许有比老夫医术更高明的兽师，问题是你嘴里说的这个神仙兽师，给你的狗子吃通便的五味草和用来调制刺身颜料的陈墨花种子，这是要干什么呢？”
周小强脑袋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