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的不屑表情和左右摇晃的脑袋，被另一微胖面纱女子看在眼里。
“喂，我忍你很久了，你一来就很放肆，顾姐姐不和你计较就算了。现在听我们谈论到平州灾民死亡逾10万的事，你又是摇头，又是不屑，是几个意思？”
女子站起身，打断众人的交流，对着周小强呵斥起来。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您可能看错了，我脖子酸了，活动一下而已。”
周小强打着哈哈，快步从众人身边走过。
“乡巴佬，穿得这么土，也敢来学宫。”
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奚落声。
周小强转身，笑着面对说话的男子：“我穿得很土吗？”
男子只是“呵呵”冷笑了两声。
周小强继续开口：“有多土？够不够埋你？”
端坐的顾姓面纱女子，本来对周小强没有好感。
谁家好人会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陌生女子看？
但一听这话，还是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还能这样怼人的？
女子察觉到如此这般有失仪态，又伸出纤纤玉手，隔着面纱掩了住自己的口。
那晃动的面纱，如轻烟薄雾，在手指的轻压下，露出脸部的轮廓，很是养眼。
出言奚落的男子顿觉失了面子，站起身：“你什么身份？敢如此和我说话？穿成这样来学宫，就不怕丢人现眼？”
“我一介平民，身穿百姓种植的桑麻，有何不妥？倒是你，外面穿着绫罗绸缎，里面穿的还不是和我一样布料的亵衣？难道我表里如一，就是丢人现眼了？”
周小强说完，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转身而去。
青衣跟在后面，惊为天人。
骂人不带脏字。
公子不仅武力爆棚，这嘴上功夫原来也如此犀利，高手，真是高手啊。
身后，传来那男子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岂有此理，你居然敢侮辱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端坐的白衣男子冷眼旁观，适时做出大度的表现：“江公子，何必与一个升斗小民计较？无非就是牙尖嘴利，逞口舌之能罢了。你要是认真了，岂不是和他一样，落了下乘？”
气急败坏的江公子张口：“我……”
待看到面前两戴面纱女子微微皱起的眉头，男子一甩衣袖，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周小强要死不活地回头，冲着男子道：“一句话不合你的心意，就要弄死我，你是不是之前弄死了很多看不惯的人啊？”
江公子心跳“咚”地加快，眼神阴冷地盯着周小强的背影，再也没有出言。
顾姓面纱女子再次看向周小强的背影，眼中有异样的光芒。
这人，好厉害的一张嘴。
最后那句话，看似随意，实则诛心。
以后这亭子里的每一个人，跟他江上舟相处的时候，都会记得他气急败坏时说出来的话，不论真假，都会对其防范有加。
跟在周小强身后的青衣突然觉得，穿着粗布麻衣的周小强一点都不土气了。
“公子，你好厉害啊。”
“呵呵，这算什么，小场面而已。吵架，你家公子我还没有输过。”
周小强心里美滋滋。
谁都愿意听奉承话。
尤其是外表不太完美的人，内心都想要得到别人更多的认可。
周小强也是人，一个俗人。
风华堂里，比外面还要热闹得多。
吟诵诗词声，大声赞美声，不绝于耳。
周小强进得堂内，沿着门边的墙就浏览起来。
全部都是一瞥而过。
俗。
俗不可耐。
论起诗词底蕴，周小强现在所处的维度，就像是闻一多先生评价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诗中的诗，顶峰中的顶峰。
周小强现在就是那个站在山顶往下俯瞰的人。
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周小强的确背不出多少，可他见识过。
有些东西，你只要见过了最好的，就会在心里留下一把尺子。
正所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走马观花，别人需要花数天，甚至是数十天看完的佳作名篇，周小强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完了。
“公子，他们说你不认识字。”
“公子，刚才那是学宫掌门人写的贺寿诗，被评为百年难得一见的佳作，你只看了一眼就走了，那些人说你是装模作样。”
“公子，他们冲你刚才站立的地方吐口水……”
……
青衣累了。
两人坐在风华堂外一僻静偏门外的台阶上，稍事休息。
周小强很郁闷，偌大的风华堂，转完了也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
青衣喘着气：“公子，你都看了吗？”
“看了。”
“你怎么看那么快？”
“我只看了着者的名字和一两行文字。”
“哪里有你这样欣赏佳作的。”青衣擦着额上的汗，“就算是好诗词，里面也就那么一两句脍炙人口的佳句，得认真看。”
“不需要的。怎么会没有呢？难道他改名了？就算名字改了，姓不至于也改了吧？不至于，不至于……”
自言自语念叨到这里，周小强“嚯”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天杀的徐来。
他就是属狗的啊，最会舔了。
说不定真的认了义父，做了别人的家奴，改了名，换了姓。
以他的品性，为了往上爬，说不定他真干得出来这事啊！
大意了，刚才该认真看看那些诗词的。
青衣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公子？”
“没事，丫头，”周小强稳了稳心神，“我问你啊，之前的什么年年岁岁花相似那首诗，你不是说名气很大吗？墙上为什么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公子，我也是第一次进学宫。”
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子声音自背后响起。
男子声音很好听，可是话就不怎么样：“土包子，那是咏落花，你不看门口的介绍吗？这南面是龙吟殿，写的都是军旅塞外，天下国事以及历代名家的贺寿颂节之作。你要找风花雪月，伤春悲秋，当然要去北面的凤鸣殿了。”
周小强转身，见一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俊俏公子满脸倨傲地看着他。
大秋天的，还拿着把折扇在手里装高雅。
周小强忽略了俊公子对自己的无礼：“不知这位风采卓然的公子是谁家的麒麟儿？敢问，这风华堂还有两个殿？”
“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本公子是谁，也是你配问的，哼……”
公子手一抖，手里折扇“哗啦”一下打开，上书“相府”两个大字。
原来是宰相府的公子，难怪气度逼人。
周小强的心思不在这人的无礼言语上，而在他那句“风花雪月，伤春悲秋要去北面的凤鸣殿”上。
正这时，堂内又传出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靓奴，你还在外面干什么？叫你去拿个折扇，你都能耽误这么久？”
那俊公子连忙对着堂内回应：来啦，少爷……
声音清脆，带着些柔媚。
与之前和周小强说话时的盛气凌人完全不同。
周小强听后，吓得屁股不自觉一紧。
靠，该死的。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