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因为你无法承担这样做的后果。你现在只能说说狠话,然后灰溜溜地回去,再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来对付我。”周小强的表情很是不屑,“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那样做,因为不值得,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小命一条。可你就不一样了,你家世显赫,前途一片光明。面子,你已经丢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就算回头私下里把我弄死了,别人也看不到,你也不敢宣扬出去,是不是?换句话说就是,这个面子,你找不回去了。”
梁仲实的眼中能喷出火来。
自出生到今日,20多年来,何曾受到这样的侮辱?
“国公府,难道你想辱就能辱的。”
“所以说你还年轻,我何曾辱国公府了?要说辱,也是你自己辱的。你凭什么看不起百姓?你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百姓种出来的?难不成是你们自己拉出来的吗?凭你,还瞧不起百姓?开口闭口贱民,你爹身为国公,你问问他,敢不敢这么说话。他都不敢这样说,你一个二世子,你又哪来的勇气?敢问公子,活了这么大年纪,可曾有什么功劳?军中杀过敌还是所谓的学业上有什么建树?这凤鸣殿里,隔壁龙吟殿里,可有你的佳作悬挂其中?”
梁仲实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小强的每一句话,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刮在他的脸上。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早就忍不住要上去打杀周小强了。
周小强无视梁仲实的愤怒,走到他的身边,踮起脚尖,在其耳边低声说道:“你除了出身比大多数人好,啥也不是,记住,我说的是比大多数人,可惜这些人里,不包括我。我随口就能留下可以悬挂在这龙吟殿里的千古名篇,而这恰恰是我最不屑的,我最强的是什么,说来你可能不信,是实力。”
周小强说完,在梁仲实还没有从其所说话语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伸手拽下了他系在腰间玉带上的金镶玉配饰,在手里握了一下,然后拿起梁仲实的一只手,将已碎成齑粉的玉饰全部撒在他的手心:“现在带着你的愤怒,老实离开,不要惹我,你的脑袋不会比这个配饰更硬。惹急了,我真的会杀人,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问问你爹身边最厉害的那个侍卫,听听他们的意见。我的脾气,很差,差到有时候我家里的狗都嫌弃。”
周小强做完这一切,学着梁仲实之前的动作,在他肩膀拍了拍,不同的是前者用的是手里的书,周小强用的是自己的手掌。
梁仲实是纨绔,但他不傻,他眼里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恐惧。
被周小强轻轻拍了两下肩膀的那只手里,之前用来拍周小强肩膀的书册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的肩膀已经抬不起来了。
巨大的疼痛袭来,使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周小强往后退了两步:“我知道梁公子现在很生气,但是你先不要气,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不迟。”
周小强没有再理会梁仲实,他转身,面向殿内的人,转了半圈,随口大声吟诵出自己生平能背全的两首诗词里的其中一首:“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是百姓养活了我们,我们凭什么瞧不起百姓?”
不得不说,这一波,周小强,是真装到了。
他记得很多残缺的佳句名诗,可惜都是那么一两句。
能背诵下来的,除了这首《悯农》,就是《鹅鹅鹅》了。
只是当前这个情形之下,《悯农》实在是太应景了。
且不说李绅的为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首诗,的确是把百姓在劳作时候的辛勤和劳累描绘得淋漓尽致。
至于坊间所言,李绅晚年封侯拜相之后,变得穷奢极欲,更是传言一顿饭要吃掉300个鸡舌,这些都不足以抹杀他早年从底层走出去的时候,发自内心的对百姓的悲悯。
人都是会变的。
周小强在一众人或惊讶,或疑惑,或兴奋的眼神中,带着青衣,走了出去。
文人相轻。
但是真有好文章问世,却又会争相传诵。
周小强在大乾学宫的风华堂内,没有寻找到徐来的消息。
但他却一下子轰动了整个大乾的文坛。
其后不久,学宫破例,将其誊抄在龙吟殿的墙上,诗名《无题》,诗后留下一段记叙:
大乾丰元十三年龙潜月初三日,有布衣者游学宫,与学子论及百姓,赋此诗,生平不详。
但是坊间却有自己的说法,将其命名为《凤鸣殿责国府世子贱民诗》。
当梁仲实怀着不甘和郁闷的心情回到府中的时候,已近申时。
刚一踏进府门,就有家丁过来传话:“二公子,国公爷和大公子,三公子在厅中等您。”
梁仲实没有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
知道已经有人把事情捅到了父亲耳中。
至于是谁,梁仲实站在院内的柏树下苦笑着摇头。
古语有云:穷家莫当长子,富户莫作幺儿。
此话放之四海,观古往今来,都很适合。
家境普通的家里,作为长子,一定要做个榜样;作为长子,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作为长子,要为家里分担;作为长子,要听话,懂事。
早早就体验着生活的艰辛与无奈,也就意味着,早早地脱离父母的关爱。
付出多,却得不到父母等同的爱,于是就会有分歧,有隔膜。
……
而富有的家庭呢?长子是最享福的那一个,因为是第一个出生,所以父母会细心培育,作为富有家庭的长子,继承家产,名正言顺。
所谓的长子长孙掌家业。
梁仲实低着头,来到了家族议事大堂内。
堂内没有一个外人和一个女眷。
父亲梁栋踞坐其上,兄长梁伯丰坐在右下手,三弟梁季常次之。
平日里见到自己一定会主动起身打招呼的三弟季常,今天看到他进来却没有起身。
“父亲,大哥,三弟。”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不是三弟说你,你,你糊涂啊。”
梁季常一脸惋惜模样。
“仲实,”高居上座的梁栋声音冰冷,“平日里,你在外仗着祖辈的余荫,做些越规的事,为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在学宫内,你竟然口出狂言。没有这首诗,事情本也不算大,可这首诗不日就会传遍全国,也自会传到乾皇的耳中,包括你在学宫内的一言一行也会传到乾皇耳中。”
梁栋将手里握着的一张纸狠狠丢在梁仲实的脚下。
“读圣贤书,行仁者事,出恭谨言,这是乾皇给学宫的题词,可你却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从今天起,老三季常替你去学宫成为学士,你开始跟你三叔他们学习管理家族在外的产业吧。以后就不要走出仕这条路了。”
“父亲,我……”
“二弟,听父亲的安排吧,这也为了你好。”
梁仲实眼中有不甘,可是一切已成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