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坐在屋内的方桌边，燃烧着的粗大蜡烛还剩下很长一截。
“可能是烛芯燃烧的味道吧。”
“不太像啊。”周小强摇了摇头，“呐，现在也安顿下来了，可以说说了。”
青竹冷冷地回应：“说什么？”
“丫头，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就没有意思了。哥我可是诚意满满的，要么合作，要么我拿钱买，都可以，你自己考虑。合作，我保证你的利益和安全，要是花钱买，你拿了钱就走，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青竹嘴角扯动，那脸上的皱纹就像是蠕动的虫子一样，看起来很是瘆人：“合作，你做梦。花钱买？你觉得一条人命值几个钱？”
周小强坐在青竹对面，听得糊里糊涂。
不就是一个酿酒秘方吗？怎么扯上人命了？
青竹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替我解惑？”
周小强还沉浸在青竹莫名其妙的回答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说。”
“我化妆成这个样子，应该说是毫无破绽，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的？”
“哈哈哈，”说到这个，周小强就很自豪地大笑了，任你外在皮囊百变，可以迷惑世人的眼睛，可是奈何我有癞皮一双狗鼻子。你的样子可以变化，可你身上的味道变不了，活该你倒霉，非要和我回去拿钱，被我家癞皮重点关注了，要不然还真是鬼都认不出你来，“你的样子变成这样，打死我也认不出来啊，可惜啊，你样子变了，身上的味道变不了。”
“味道？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这个问题把周小强问住了，“我不知道啊，是我的兄弟癞皮闻出来的。”
周小强说着，拍了拍身旁癞皮的脑袋。
青竹脑子“翁”地一下，懵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一身千变万化的手段，最后竟然败在了一条狗身上。
青竹自嘲地一笑：“真是该死，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破绽呢，我真是该死啊。”
“哈哈哈，不冤，一点都不冤的。”周小强安慰着青竹，“我家癞皮兄弟是我都佩服的，它可厉害了呢。那说说吧，怎么才肯把东西给我？”
青竹身体前倾，透过烛光，冷冷注视着周小强的眼睛：“为什么？我们生肖楼是杀了很多人，可我们杀的都是贪官，你也是有血有肉有大本事的人，为什么就甘愿做大乾皇室的鹰犬，做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贪官污吏的刽子手？为什么？”
周小强张了嘴巴。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我就是问你买个酒的秘方，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怎么样你，大不了一拍两散吗，这和贪官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就成了刽子手了？
“这，这个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青竹面露苦笑，果然，心狠手辣，铁石心肠。
“你死了这条心吧。十年前，就因为父亲不愿意和你们同流合污，最后被你们污蔑成贪墨河工银款，致平江决堤的罪魁祸首，我一家九口，被满门抄斩，我弟弟死的时候才5岁，我也不过13岁。可怜我父亲，一身清廉，堂堂五品河道督工，一心为民，家中一个月也吃不上一顿肉食，最后落得家毁人亡的下场。老大救下了我，让我有机会手刃元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买楼内兄弟的命？合作？你觉得我们能怎么合作？”
周小强听后，点了点头，很是同情：“你的身世当真是悲惨，让人可怜。可一码归一码，我顶多可以多出一点股份，或者多给你点银子。”
青竹怒了，怒不可遏。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一下子站起来，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拽住周小强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你疯啦？咬我干嘛？”
周小强想要一巴掌推开青竹的时候，发现对方咬住自己的同时，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浑浊，因为洇满了泪水。
那双眼睛又很明亮，因为泪珠反射着烛光，晶莹透彻。
周小强的手按在青竹的脸上，终还是没有使出力气。
眼睁睁自己手背上的一块皮肉，被青竹活生生咬了下来。
青竹的嘴角满是鲜血，样子看着甚是可怖。
令周小强不解的是，青竹的鼻孔里，眼睛里，也开始有鲜血溢出。
青竹死死拽着周小强的手臂：“呵呵，死吧，一起死吧，知道我为什么叫青竹吗？”
周小强看着眼前这个状似疯魔了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青竹这个名字，我觉得不好，在我们老家，有句话叫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青竹的瞳孔瞬间开始涣散了。
原来，这个魔鬼什么都知道，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十倍。
他不仅知道我是生肖楼的首领，还早就知道我是青蛇。
意识开始模糊，青竹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小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偷出来的美酒配方，你愿意合作也好，愿意卖也好，这是买卖，谈不成就算了，何必服毒寻死？
“癞皮，这人有病吧？为什么要寻死？”
“汪汪汪……”
癞皮大致上是明白了些什么。
误会了。
误会大了。
周小强看着癞皮，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脑子里满满都是癞皮的声音：强哥，好像是误会了，这女的说的什么生肖楼，应该是个什么组织，专门杀贪官的，这次她误以为我们是抓她，让她供出同伙的。
“难道我从头到尾没有提过美酒秘方吗？癞皮？”
癞皮“汪”：好像还真没有……
周小强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造的什么孽吗，白白害了人性命。
这女子，也真是刚烈，竟然服毒自尽。
“这可如何是好啊，癞皮，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癞皮也是一脑子的惊恐。
人类真的好奇怪。
有的人，为了金钱，权势，可以出卖自己的兄弟朋友，胆小到让人不齿。
有的人却又无惧死亡，英勇得让人敬畏。
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奇怪的人类，矛盾的人类。
还别说，强哥不知道是哪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