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蹲在癞皮身边,从桌脚中间的空隙里,看着那个鼻孔,嘴里,眼睛都溢出黑色血液的女子,心中很难过。
癞皮也觉得眼前这个死去的女子很值得佩服。
屋内寂静了下来。
周小强没有再开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也在寂静中和那女子一起慢慢逝去。
陡地,癞皮耳朵一动,往前迈出了一步,突然毫无征兆地“嗷呜”一声,癞皮横空跃起,空中180度大转弯,跃过蹲在地上的周小强头顶时,还忍不住撒了一泡尿出来。
周小强正在默默地悲伤着,癞皮的突然惊叫,把他也吓得不轻,跟着癞皮后跃的动作一起,不自主地双手撑地,飞快地往后倒爬着,癞皮空中受到惊吓,吓尿了,那一泡尿,浇了地上往后倒爬的周小强一头一脸。
直到身后的门板挡住了周小强的后背,他才停了下来。
癞皮落在他的旁边,双脚一软,差点瘫了下去。
周小强顾不得头脸上的狗尿,抱着癞皮的后腿:“什么情况?癞皮?”
“汪,汪……”
癞皮:诈尸了,强哥,诈尸了,快跑……
周小强寒毛倒竖。
诈尸?
只听过,没有见过。
要死了,真是。
急切间,他转身跪在地上拉着门上的木把手,用力往里扯,可是癞皮几百斤的体重,挡在那里,门把手拉断了,门也没有拉开。
惊恐地回头,发现屋内并没有什么异样。
那死去的女子还是躺在地上,周小强慢慢镇定了下来。
“癞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汪,”癞皮:我刚才似乎看到她又在呼吸了。
“汪……”
癞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对,她在呼吸,我都听到了呼吸声。
“吁,”周小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癞皮的屁股上,“你要死啊,没死透有呼吸不是正常的吗?毒药也有过程的啊。你,我靠,你真恶心,你吓尿了,癞皮,尿了我一脸,呕,……”
周小强这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狗尿,那味道,闷脑子不说,还让人作呕。
癞皮停听周小强这么一说,也不怕了。
是哦,这,自己把自己给吓坏了。
癞皮不好意思地冲周小强咧了咧大嘴巴,给了他一个满含歉意的尴尬微笑。
“我捶死你,死癞皮。”
周小强说着站起身,用衣襟在脸上擦了又擦,这才麻着胆子往桌子旁边走去。
不对劲。
这呼吸声,不要说癞皮,自己都能听见了。
癞皮小心翼翼地跟在周小强身后,身体藏在周小强的影子里,脑袋从周小强的膝盖旁伸出半个来,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半张脸,样子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周小强站在桌子旁,把桌上的蜡烛往前推了推,让地上的青竹整个身体都在烛光的照耀之下,这下看清楚了。
躺在地上的青竹胸膛起伏,呼吸平稳有力,这哪里是中毒身死,完全是沉睡进入了梦乡啊。
周小强不禁鄙视起来。
“癞皮,没事了,她不是死了,是睡着了。什么毒药?这么不靠谱?之前还七窍流血很唬人的样子,就这样?”
癞皮听后,耳朵竖得更直了。
不可能吧?之前我的确是一点呼吸声都没有感觉到,持续了很久的。突然有呼吸声了才吓尿了的啊。
癞皮站在原地,把脑袋使劲儿往青竹的方向伸过去。
看清楚了,的确是睡着了。
这次我狗爷的脸真丢大了。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只有强哥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幕,这要是被其他的狗看到了,狗爷的面子还往哪儿搁啊。
癞皮尾巴抖了抖,沉稳地坐了下来。
周小强也不害怕了。
走到青竹身边,拉起她的手腕,查探了她脉搏。
天杀的,中气十足,脉搏强劲得一塌糊涂。
摸了摸青竹那松树皮一样干枯的手,周小强惊叹了。
“癞皮,这易容术还真是神奇,你来看。”周小强一边说着一边从青竹的手腕处掀开一层薄薄的皮脂,“你看,癞皮,这假皮肤做得跟真的一样。她脸上看来也是这样的,这张老脸,看着怪怪的,我们也给它撕下来。”
说干就干,周小强蹲坐在地,沿着青竹的脸慢慢摸索那假脸皮的边缘。
躺在地上的青竹,一开始意识模糊,就像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知道,她要死了,永远告别这个吃人的世界。却不知为何,意识却又逐渐清晰明了了起来。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深深的梦境。
梦里,她躺在青青的草地上,闭目假寐着,阳光明媚地将她包裹着,温暖而惬意。
微风轻拂,草地上的狗尾巴草摇啊摇的,触碰着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脸,痒痒的。
青竹忍不住,伸手想要把那根老是在自己脸上划来划去的狗尾巴草给拔了。
于是周小强就看到,睡着的青竹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头,使劲地扯着,摇晃着。
周小强皱眉。
这个女人,睡着了也不安分。
使劲地想要抽出手指。
睡梦中的青竹也是和那根拔不断的坚韧狗尾巴草杠上了。
拔得更用力了,拔不断,她就用指甲去掐。
“靠,咬了我一口不说,现在还掐我?你个神经病。”
周小强用另外一只手把青竹的手指掰开,用力抽回了被她抓住的手指。
这一刻,青竹的梦境和现实完美重叠。
在梦里,那株拔不掉,掐不断的狗尾巴草成精了,还用叶子攻击她的手。
青竹不干了,一株草,我还治不了你?
她睁开了眼睛,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狗尾巴草,如此坚韧不可拔。
入眼的是一张脸,一张普通,却让她刻骨铭心的脸。
青竹怔了怔。
这是哪里?
对了,我已经死了,这里一定是阴曹地府。哼,该死的东西,任你多强悍,最后还不是陪着我一起共赴地狱?
想到这里,青竹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牙齿上也还残留着自己的和周小强的血,像个吸血鬼一样。
“姓周的,你没有想到也有今天吧?是不是很憋屈?你能耐大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在我这样一个小女人手里。”
周小强懒得理她的疯言疯语:“我说你也真是的,我不就跟你要个美酒的秘方吗?你用得着服毒自杀?”
青竹的笑容僵在那里,她转头,四下看了看。
桌子,床,板凳,那只大狗。
什么情况,我,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