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此时坐在之前癞皮吃骨头的光滑石板上。
那些将校都黯然地带着饭菜回到了各自负责的营帐里。
不是他们不尊重周小强,不再喜欢癞皮了,而是,他们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面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武一夫成名,是在上一次外族入侵大乾的时候,那次战争持续的时间,造成的破坏,都是空前的,但是,那次战争毕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现在的木家军三万人里,参加过那次战争,还留在军中的人,不会超过一百个!
部分战争结束后归乡了,还有大部分老了,死了。
留下的是那段传说。
武一夫是他们心中的信仰,是他们心中天花板一样的存在,如今,这个神话再谈眼前破灭了。
是武一夫不够强?还是说,癞皮已经强到人力不可抗?
营中的人之前因为敬仰周小强的所为,从而对癞皮也格外亲近,现在这份亲近,就很让他们尴尬。
这很好理解。
当你儿时的兄弟,和你一样,普普通通的时候,你们的关系会维持着;
当他们的成就比你高一点的时候,你还会想着,要追上他的脚步;
当他们的成就,高到很高,高到你今生今世再如何努力也不能望其项背的时候,你会自惭形秽,你会主动选择疏远,结束那段情义。
这就是人性。
现在的癞皮,就是那个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亲卫很快就找到了周小强。
“周医师,快移步主帐,老将军受伤了。”
“啊?木老将军在军中受伤了?”周小强吓了一跳,“何人所为?莫非军中来了刺客?”
亲卫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他的侄儿,武天烈城主的义子,战神武一夫打伤的吧?
“您快去吧,伤得很厉害。”
周小强起身,拍了拍癞皮,示意它跟上。
周小强带着癞皮给重伤的木陀罗诊治了一番。
胸骨被打断,脾脏也受到一定的内伤,好在还不致命。
行军打仗,木陀罗自己也有珍贵的续骨保命良药,这样好起来也快很多,不过即便如此,想要痊愈,起码也要大半年的时间。
诊治完的周小强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癞皮,发现没有?那个武一夫还躺在地上,似乎是和木将军干了一架,内讧,绝对是内讧。等瘟病过了,我们必须找个机会离开军队,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汪……”
癞皮完全同意周小强的建议。
是夜。
木兰陵和木兰花也先后从外面回到了营中,一家人在主帐内。
行军床边,木兰花将重伤刚睡醒的木陀罗扶起来,靠在柔软褥子上:“阿爹,你感觉怎么样了?阿海,请周医师看过了吗?”
阿海站在行军床边,低着头:“看过了,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断了一片胸骨,脾脏也有些内伤,起码要大半年才能痊愈。”
“阿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武大哥为何突然打你?”
“你问我?我问谁呢?”
木兰陵走到坐在椅子上浑浑噩噩的武一夫身边:“武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还突然打父亲,你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我,我没有。”
“那你突然打父亲?还下手那么重?”
“这不怪我啊。”武一夫哭丧着脸,“木离木弃去四方城跟我打探当年见到周医师和他那条狗的情况,还说木叔只是微微用力,就把它震伤了,我当年踢了那狗一脚,脚骨折了,才辞去城中的职务,安心苦练十年,听说那条狗在你们这里,就想着再找那条狗切磋一下啊。”
“那你找癞皮打架就是了啊,你打父亲干嘛?”
“我,我……”
武一夫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大男人,铁塔一样的汉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搞得木兰陵都不忍心逼问为什么了。
木陀罗此时听到武一夫哭得跟个女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混蛋,你给老夫闭嘴,你还好意思哭?老夫几十岁的人了,战场上没有被敌人打成这样,今天差点没给你一拳擂死,你还哭?”
武一夫立即止住了哭声,只是还像个孩子似的瘪着嘴,在那里伤心着。
“阿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问你的好丈夫啊,来之后我就一直把他关在我的营帐里,想不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耶律阿海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合着他一起装病欺骗我。”
“阿海,说,到底怎么回事?”
“武大哥日前,就是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出去方柏霓的时候跟我说,狗爷一条狗踩在岳父大人头上,太不把我们木家军放在眼里了,说是让我找个机会,他要好好修理狗爷一顿。我寻思着有道理……”
“有你个神经病的道理。”
重伤的木陀罗忍着胸口的伤痛,踹了阿海一脚。
“这件事不是说了,只有当时亲卫和你带的那一批骑兵知道,不要外传吗?事情都过去了,还要欺负周医师和癞皮干嘛?”
“呵呵,欺负癞皮?能欺负了那就好了。你问他今天干什么了,当着上百将校的面,吃屎啊……”
木陀罗怒目盯着武一夫。
“啊……这,阿爹,你是说武大哥打不过癞皮,跑回来打你撒气?”
木陀罗没有说话。
心里也纳闷。
按道理也不应该啊,打不过狗,回来打我撒气?
这个莽夫怎么敢?
可是不是这样,又是为什么呢?
“不是的,木叔,不是打你撒气啊。”坐在椅子上的武一夫连忙站身,拼命地摇手,“当年脚骨折后,我觉得自己踢一条狗都能受伤,很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苦练十年,这些年我觉得自己的进步很大,我感觉自己强得可怕啊,木叔。”
木陀罗实在是气得不行:“你是蠢得可怕。”
“我就想,现在的我比以前强得多,连你都能震伤它,我虐它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吗?”
“是,你多厉害啊,我义兄收了个好儿子,抬手就能把他叔父打得下不了床。”
“不是这样的,木叔,无不是故意的。今天,今天我,我被那条狗打败了,心里就怀疑自己是不练武练岔了,想到木叔能打败它,我就想在木叔您这里试试看,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