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来日。
这天傍晚，胡一非带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几个兄弟，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来到了周小强他们的院子。
没有提前打招呼，他带着酒肉，自己就来了。
周小强一脸嫌弃。
不过看在癞皮的面子上，他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胡一非带来一头珍贵的白腹黑熊给癞皮加餐。
癞皮开心得口水连成一条线往地上滴。
它好久没有吃野兽肉了。
白腹黑熊，生在北域雪原和杳无人烟的万里黑林中，力大无穷。
周小强用脚踢了踢熊掌：“老胡，大夏天的，这新鲜玩意儿哪来的？”
胡一非笑着拍马屁：“嘿嘿，还不是多亏了强哥你的福。”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一非一边招呼底下人把吃的喝的搬进去，一边解释：“有，关系可大了。强哥还记得白山城玉矿的事吗？刑部派了他们自己人去那边，10多号人，浩浩荡荡去了玉泉镇矿上。雇了数十个百姓，打通矿底，一定要查明矿道坍塌的真相，找出幕后凶手。白山城内外的百姓都知道玉矿经常死人，都怕了，不愿意去，结果刑部玉州巡察使把工钱加了两倍不说，还在白山城府门口贴了告示，言明，刑部承担一切后果兵保证他们的安全，这才成功雇了几十人过去。”
周小强有点明白了：“又出事了是吧？可这白腹黑熊又是怎么回事？”
“出事了，出大事了。这次比上次更猛，边上的石头山都无征兆地翻了下来，地下疏通矿道的百姓砸死了不说，地面的刑部巡察都被压死了好几个。”胡一非幸灾乐祸，“刑部巡察使确定地底有地龙作祟。事情传到刑部，今天下午上告给乾皇的时候，乾皇正在鹿苑里狩猎，这不，真的如你所说，我躺着就立功了。乾皇一高兴，就把猎到的这个大家伙赏给了我，我想着，这好东西得和强哥一起分享，就拉了来……”
“我说了，那边的事情，不能掺和。”
周小强想到那个曾经放火差点把自己和癞皮烧死的仙人大师兄，心里还犹有余悸。
修仙的，惹不起。
不过，那玉泉镇玉矿下面的灵石矿脉，应该值老鼻子钱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周小强脑中闪现出来后，他自己吓得打了个哆嗦。
觊觎不可得的宝物，取死之道，不可有。
吃肉喝酒，压压惊……
……
吃饭喝酒的时候总是快乐的。
快乐之后却是空虚的。
院内，石桌旁。
茶很烫。
周小强仰躺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青衣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强哥，你喝醉了？”
“没有，有一点点晕而已。”
徐来吹着碗里的茶：“丫头最近出去好像有点多啊。”
“你担心她啊？人家是杀手头领，用不着你担心。”
“毕竟是女孩子吗。”
周小强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哧声：“哼，搞笑。你是没见她狠起来的样子，她连自己都杀的。”
徐来沉默了。
周小强突然坐了起来：“阿来，要不，我帮你俩撮合一下？”
“我说过了，不过，她说等一等……”
周小强不屑一顾：“等一等？你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的，等什么？”
周小强说话，是真的伤人又伤心。
徐来却不会在意，因为他知道，强哥之所以那样说话，其实就是刺猬身上的刺一样，保护柔弱的内在。
“我觉得她应该是等解决了生肖楼的问题吧，上次我好像看到那个姓黎的来找她了。”
“哦，说起来也是。那还真是个大麻烦，杀手组织，最烦了。”
“她说等到他们老大出现了，就好了。”徐来岔开话题，“不说她了，强哥，你有什么打算？马场的仇报了，你就要走了吗？”
“差不多吧，阿来，我跟你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当年我从异族那里跑出来，山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最后走出横断山，花了几年时间，才到四方城。”
徐来眼睛眯了起来。
横断山。
横断山是矗立在异族和大乾之间的障碍。
其实也是大乾的一道天然屏障。
没有横断山，大乾实难抵挡异族的猛兽铁蹄。
徐来失神了片刻。
越长大，越亲近，他觉得越看不清强哥了。
平平无奇的外表之下，掩盖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灵魂？
说强哥善良仁慈？
说这话就是没心没肺。
他杀起人来比杀鸡还顺手。
说强哥残暴歹毒？
说这话就是昧着良心。
强哥救过的人可不少。
奸诈狡猾？
拜托了，他自己被人骗得都快抑郁了。
老实温和？
这样说强哥自己都会无地自容，他眉眼里都透露出猥琐。
……
“强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周小强也拿过一杯茶，试探着喝了一口：“什么？”
“上天无路尚思攀，鬼神止步横断山。”
周小强摇着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神鬼都不敢入横断山深处。”徐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小强的眼睛，“强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切。
胡扯。
我走出来多少年才知道那座山叫横断山。
除了野兽大一点，猛一点，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是什么人？我是你哥，我是打猎的，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你亲爹啊？”
听听，此是人言否？
……
徐来也不纠结：“强哥，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出发？什么意思？”
“你不想报仇了？”
“报仇？”周小强身子一震，“去哪里？杀谁？”
徐来被周小强一下子问懵了。
杀谁？
报仇难道就一定是打打杀杀吗？
莽夫行径，不可取。
“强哥，你说什么鬼话？我是官，不是匪，动不动杀杀杀的，你以为是打猎啊？”徐来满脸的嫌弃，“我现在是相马监，六品官，一年俸禄七百余金，我是读书人，强哥。”
“呵呵，不好意思，阿来，习惯了。你说得对，你岳父快满周年了，要不要祭奠一下？”
徐来一阵无语。
强哥这嘴真损，一点亏都愿意吃。
“你活该被骗啊，强哥。”徐来揶揄了一句，“军马司跟天一牧场下半年有一笔大生意，3000匹战马，我要提前去马场验马。”
周小强微醺之下本是有些迷离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天一马场？3000匹战马？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