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安之,这是有难处?”
徐来叹了一口气:“不瞒大人您说,我和胡神捕私下里以兄弟相称,彼此登堂宴请的次数也多,可相谈共论的都是江湖趣闻,彼此经历,从未涉及公干。下官我真的不知道,您这事我能不能帮得到。”
“安之啊,无妨,你只管去说,让胡神捕不要将你兄长所行腌臜之事禀报陛下,他这边有什么要求,你可当即见机自行抉择,如何?”
徐来受宠若惊般,那紧盯着孙立行的眼睛里,隐隐有泪珠儿滚动:“大人,这,下官何德何能,能得您如此赤诚相待?”
“诶,安之,我与你父本就交好,你虽是我下属,其实就是我侄儿,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徐来心中大骂:匹夫,欺人太甚。
箫载淳之前是亲近太子的,你那时候可是跟在三皇子屁股后面的。
瞎话真是张口就来啊。
“大人,您放心,下官现在就去找他,免得晚了生变故。”
“安之,那,拜托了。”
孙立行握着徐来的手,抖了抖。
……
徐来红着眼睛,走出老远,才把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都说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老子,这老匹夫,不会也有问题吧?咦,动不动抓别人的手,还真有可能,恶心,呸,恶心……”
当日深夜。
孙灿回府了。
毫发无伤。
孙立行大喜过望。
“你个逆子,差点惹下大祸。”
“爹……”
次日一早。
军马司衙门。
“福祉,你去前面都监院把安之请来一叙。”
老马去了都监院,拿回一张“病假牒”:“老爷,安之家女婢一早就送来假牒,他今日没来点卯。”
“病假?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病了?”
孙立新皱眉不解。
“这样,福祉,灿儿做出那等事情,这几日不宜外出,你替我和灿儿去看望一下安之,既是病假,你回府里,挑一支老山参带去。”
“是,老爷。”
徐来的院子里。
周小强在后门口钓鱼。
徐来蹲在那里做鱼钩。
“强哥,暴殄天物啊,这钩子要是脱钩了,损失就大了。”徐来指挥着青衣,将他新买的那套做首饰的精巧工具拿了出来,“丫头,今天哥兑现承诺,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了,强哥。这个鱼钩比你那个精致多了。”
青衣好奇地站在边上,看着徐来从周小强手里抢过鱼竿,拿回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是好看的鱼钩。
青衣忍不住开口:“来哥,你这鱼钩没有强哥的好看。”
“你不是废话吗?你可知强哥这鱼钩是什么材料做的?”
“呀,原来是金子做的,难怪金灿灿地晃眼睛。”
“金子做的?无知。”
周小强噘着嘴,心又痛了起来。
我的血金,我的那么多的血金啊。
就剩下这个鱼钩和一根绣花针了。
现在,这个鱼钩和绣花针阿来也要豪夺去,用来讨女孩子欢心。
“你做一个鱼钩就够了?”
周小强语气比较冲。
“行,强哥,我多做几个。”
“多做几个呢?”
周小强不高兴写在脸上,藏在每一个字里。
“嘶,强哥,你心情不佳啊?做几个,大中小,每样做两个吧。”
“做做做,那么喜欢,每样做10个好了。”
周小强说完,把鱼竿往地上一丢,气呼呼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青衣莫名其妙:“来哥,好好的,强哥这是怎么了?”
“没事,心病复发而已。”
徐来做了几个鱼钩,做了几根绣花针,拉过癞皮,把它身上的那根血金绣花针也替换了出来。
“丫头,你且看,哥哥给你做一对耳坠……”
周小强歪着脖子站在屋内生闷气。
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徐来和青衣,心中莫名地有些难过起来。
徐来的胡子早就打理得清清爽爽,可是面容还是那么清瘦。
青衣看似每天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实则有太多的束缚在身,无人的时候总是发呆。
……
徐来的首饰还没有做好,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来哥,我去看看。”
“等等,丫头,八成是孙家的人,待我躺床上去,你再把他请进来,一切依计行事……”
青衣打开院门,将老马请进院内。
“姑娘,我是孙大人的管家,安之呢?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可看过医师了?”
青衣眉眼里都是悲戚:“您是马叔吧?来哥提起过您。他,哎,您自己进去看吧。”
……
老马进屋,看到徐来躺在床上,头上缠着一圈厚实的麻布带。
“这,安之,这是怎么了?”
“啊,马叔,您来了,没事,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青衣却埋怨起来:“还说没事,脑袋差点让人打破,还要逞强……”
几番问询,老马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昨日徐来在胡一非府上吃着猪头肉,喝着美酒,跟老六划船,与杜麒拼酒,好不快乐,压根就没有提孙灿的名字。
但是老马了解到徐来的行程是这样的:
我昨日从衙门出来,第一时间就去六扇门找胡捕头,他正在给乾皇写奏章,写的就是孙灿兄弟被抓的前后经过。
我答应了孙大人,不能只说不做。
当时就阻止他。
胡神捕初见我的时候,很是开心,但一听我是替人做说客的,当时就不高兴了。
“徐来,咱们之间是君子之交,淡如剐水,你不要让为兄难做。”
我据理力争:“胡大哥,人至察无徒。我听老六说了,那人虽是受伤流血了,却无性命之忧。孙大人只有这一个儿子,大家同朝为官,又是小弟上官,就不能网开一面?”
就这样,我和胡捕头吵了起来。
他脾气火暴,气愤之下,直接拿砚台把我的脑壳砸破了。
还好他把我脑壳砸破了,心里愧疚之下,事情就妥了。
……
老马感动得哭了。
是真的哭了。
青衣在边上憋得很难受,跑出卧室,躲在僻静处笑得抽筋。
留下山参,回到衙门的老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徐来的所作所为跟孙立行诉说了一遍。
孙立行感动得一塌糊涂:“好安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
巧月(七月雅称)初,徐来“病愈”回到军马司。
六品“相马监”的任命文书当天就下到了他手中。
当晚,孙立行让老马驾着自己的马车,把徐来接到孙府,进行了一次同于“家宴”的宴席。
席间,徐来亲昵地喊孙灿“兄长”,喊孙立行“伯父”。
为强哥复仇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徐来很开心。
至于喊某些人“兄长,伯父”,此乃小节。
无所谓了。
就当吃东西的时候,碗里有一坨老鼠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