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一大早就候在军马司衙门孙立行理事堂门口。
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文书。
过了点卯的时间,也没见人影。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午后才见孙立行脸色阴沉地来到衙门里。
“司首大人,下官这边有些许籍册需要您过目……”
“嗯,东西放在案上吧,本官还有要事,马上要出去,我择日看后,再复告你。”
孙立行额头冒汗,身上的外衣都湿透了。
一上午跑了不少路不说,关键是心里急的。
“是,司首大人。我观您行色匆匆,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如果用得着下官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孙立行心里烦躁得很。
聒噪,太聒噪。
我找了刑部大佬尚且不能如意,你一个负责统筹造册的小官,能帮得到我什么?
孙立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走开,不要烦我。
徐来心里暗骂一声:“靠……”
他也不着急。
门外,孙立行的亲信,老马和自己的关系不错。
老马的儿子结婚,自己可是送了礼的,还不轻。
“马叔,”徐来快步走到马车旁休憩的老马身边,“今天大人这是怎么了?我看他心情不佳。”
“嘘,安之啊,有什么事情改日再来烦他,今天大人没有工夫处理事务。”
徐来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耳语:“马叔,究竟出了何事?”
“不要问,安之,回去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好好,”徐来故作小心地瞟了一眼屋内,“我还准备今天早点回去的,大人心情不好,这也不好告假啊。”
老马轻声回应:“如果不是急事,最近还是不要触大人霉头的好。”
“也不是什么急事。我去年回来的路上,不是在大兴城城府里碰到胡神捕办案吗,得他照拂,一路护我回京都。他得知我是屯田司一家灭门后唯一活着的人,回京后对兄弟我很是关心,这不,昨天让他手底下老六带话来,让我晚上去他府上吃饭,我寻思着提前去买点礼物带上。”
老马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朋友之间小聚的事情,改天好了,今天不宜。”
“嗯,知道了,马叔。”
徐来施礼转身往外走去。
“安之,”老马突然一声大呼,叫住了徐来,不等徐来回话,追了上来,拉住徐来的衣袖,“你说去谁家吃饭?”
“胡神捕家里啊,怎么了?”
徐来故作惊讶。
“哪个胡神捕?副总捕头?胡一非总捕头?”
“正是。这京都神捕有好几个,姓胡的不就他一人么?”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老马激动了,“你等我一会,不要走开。”
老马转身往屋内跑去,嘴里高喊:“老爷,老爷……”
孙立行坐在案后,正皱着眉头发愁。
他在纠结,怎么跟胡一非这个当红神捕交际,才能把自己儿子无伤无痛地捞出来。
刚刚被徐来打扰了,现在又被老马高声的呼喊打断了思绪,向来极好的养气功夫这一刻破防了:“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老马知道孙立行此时的心情肯定是很焦急,也不废话:“老爷,少爷有救了,徐都监和胡神捕相熟。”
孙立行站了起来:“徐安之?他和胡神捕有交情?你怎么得知的?”
“哎呀,老爷,刚需都监想跟您告个假,见您心情不佳,就没有敢开口。”老马走上前,躬身相告,“他告假的目的就是昨天胡神捕差底下人约徐都监今晚去他府上小聚。”
“有这等事?徐来人呢?”
“我让他在外面等着,我来跟您讨个消息。”
“荒唐,糊涂。快请安之进来……”
徐来被老马喊了回来。
“哎呀,安之啊,”孙立行小跑上前,牵着徐来的手,“今天被琐事搅扰,心烦意乱,刚刚你来,话都没有跟你好好说,坐。福祉(老马的名字),看茶。”
孙立行把徐来按在案桌前的座椅上,自己回到主位,拿起徐来之前留下的一摞文案:“哦,很好,安之啊,这些新进的和老退的军马数量,品种,所属,都很详实,你做得很好。”
徐来心里冷笑。
老狐狸,还在装。
虚伪。
嘿嘿,不过,好像是彼此彼此哦。
站起身,徐来拱手施礼:“这是下官的职责,大人谬赞了。”
“安之啊,我听福祉说你和胡一非胡神捕相熟?”
回大人,不敢说熟,您也知道,我岳丈一家惨遭恶贼所害,凶手就是胡神捕亲手抓住的,我去年回来途中,正巧遇到胡神捕,他看得起下官,携我回京不说,还事事多有照顾。恰好我在京都,家中无亲故,胡神捕在京都也是孤身一人,彼此也谈得来,就走动得多一些。
“如此说来,你二人之间乃是莫逆之交啊。坐,安之,不需如此客气,坐下说话。”
“惭愧,大人,是胡神捕见我孤苦,可怜抬举下官。”
“安之无须自谦,能得胡神捕青睐,安之定是有过人之处。”孙立行将老马端上来的茶杯往徐来身前推了推,“安之啊,用茶。实不相瞒,老夫现在有一桩难事,需胡神捕帮忙,不能不能拜托安之你出面帮我说合说合?”
终于来了。
徐来心里腹诽着。
你看看你,都着急得流汗了,还在这里跟我装平淡。
“大人,”徐来再次起身,弯腰拱手下拜,“下官哪里敢得大人拜托二字?有什么事情,大人您明言,能帮忙的,下官绝不推辞,帮不了的,下官也竭尽所能。”
“好。”孙立行见徐来如此懂事,心中畅快了很多,他起身,安抚徐来坐下,“哎,我膝下有一子孙灿,长你几岁,都怪老夫平日忙于公事,他母亲走得早,疏于管教,竟染上了一些不堪入目的恶习,这些不说也罢。不瞒安之,今日你那兄长孙灿,惹了祸事。当街刺伤了人,当时有六扇门的官差在附近,将他抓了起来,巧的是,缉拿审查你那兄长的,正是胡神捕。”
徐来心里大骂无耻,孙灿就这么成了我兄长了?
咸猪手兄长?
呸。
徐来脸上的兴奋激动,瞬间变成了为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