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钱博交代完,时间已经来到了酉时。
胡一非伸了个懒腰:“来人,将此人关进大牢,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靠近。”
几个狱卒涌入,将钱博拉了出去。
“快,快把何城主放下来。”
胡一非招呼着老六,来到何玉仓身边,手忙脚乱地把他从刑架上放了下来。
“咳,咳,完了吗?”
何玉仓醒了过来,咳嗽了几声,弱弱地问。
胡一非很是佩服:“何城主你真的睡着了?”
“我睡着什么?我是累的,晕倒了……”
啊?
哦。
胡一非尴尬了。
文吏喊了两个城主亲兵过来:“快,扶老爷上去休息。”
……
书房内的竹榻上,何玉仓喝了几大口水,才缓过气来:“这钱博年纪比我大上许多,身体是真的好啊,喋喋不休数个时辰,他跪在那里也不累。”
“不累是假的,求生的欲望强而已。”胡一非站在一侧,“罪证有了,为防夜长梦多,我们今晚就动手。”
何玉仓点了点头:“人之前就化整为零分散出去了,无论城外的庄子,还是城内的铺子,都已经布控好了,只等令下。钱家附近,未免打草惊蛇,没有安排,胡捕头带着我城府亲卫去就是。”
“好,那就麻烦,”胡一非转而面对老文吏,“还劳烦老先生,将钱博所述的罪状整理出来,与何城主斟酌一二,那些涉及刺杀太子,勾结宫内太监虚抬贡品价格等事,就隐匿下来,其他的全部誊抄四份,明日一早张贴在大兴城四门处。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钱家连根拔起。”
……
是夜,亥时。
城内百姓差不多都已经灭烛上床入睡了。
从城主府的侧门走出一队枪明甲亮的军队,人手一只松油火把,将漆黑的街道映照得明如白昼。
100人的队伍,行走在寂静的夜里,脚步声汇在一起,格外刺耳。
队伍被分成10个小队,两个把守前后门,两个守住路口。其他的静候在大门前的街道上,火把通明。
钱府很大,围墙很高。里面的人要么睡一觉酣睡,要么还在秉烛夜玩,竟无一人察觉整个府邸已经被围了起来。
反而是那些小门小户,透过门窗,看见那一个个火把,照亮了整个黑夜,一家家,一户户吓得躲在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突兀的拍门声响起。
数十息过后,院内响起不耐烦的声音:“谁呀?大半夜的叫门,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老爷公子他们都休息了。”
门被打开一条缝,迎接他的是一阵巨力,从宽厚的门板上传递而来。
开门的家丁被突然撞开的门板震飞了出去,摔出去一丈多远,嘴里发出一声“啊”的惨呼。
呼声惊动了钱府的家丁护院,一时呼喝声四起,一个个的房间里也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
“无论老幼男女,全部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胡一非立在大门外,抬手一挥,余下的6个小队齐齐领命冲进了钱府。
周小强悠哉游哉地站在他身边看热闹。
癞皮没有跟来,它跟在许来和青衣身边,留在客栈里。
家主钱操刚经历了一番辛劳,累得刚睡着,就被身边的小妾摇醒了。
“老爷,老爷,快醒醒……”
钱操迷迷糊糊醒来,对着刚刚还缠绵良久的小妾就是一巴掌:“贱人,老夫说过多少次,年纪大了,睡眠不好,我熟睡之际,任何人不得打扰,你忘了?”
小妾衣衫不整地跪在床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老爷,我哪里敢不听您的话?是我听见前院传来惨叫声,又隐隐有杂乱的吵闹声,担心出了什么事,才不得已吵了您休息……”
“胡说八道,半夜三更,谁敢来我钱家放肆……”
啊……
前院再次传来一声惨呼。
是一拿着兵器护院,刚冲到门外,就被冲进去的城主亲兵一枪刺了个透心凉发出的惨叫声。
夜晚的寂静衬托得这声惨呼格外嘹亮,刺耳。
钱操身体抖了一下。
脸色更加阴沉。
烛光下,钱操起身,烛光下裸露着的上身皮肤惨白刺眼。
“更衣。”
……
钱府西厢院。
钱尚谦还没有睡,披着寝衣,外罩薄裘。
时逢孟冬,天气渐凉,远说不上寒冷,可屋内已经放置了炭盆。
钱尚谦坐在书桌前,屋内没有点灯,书桌半丈远的一张小檀木桌上,放置一个圆形玉座,玉座的中心雕刻着两双掌根合起,手指自然伸展开的纤纤玉手,晶莹剔透。两双玉手的中间,托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莹白色的光芒映衬得室内无比清晰,温润。
在书房的里侧,是一张宽大的床榻,从雪白的衾被里,伸出两双比衾被更白的小腿和玉足,让人看了,绮思遐想无限。
此时,钱尚谦的手里正把玩着一件玉雕。
那是一只翼展逾半尺的雄鹰。
一只墨玉雕刻而成的雄鹰。
“妙啊,实在是妙。纯色的墨玉见得多了,可此墨玉中,又间杂着白玉黄玉,墨玉之外,黄玉成眼,白玉成喙成足,浑然天成,雕工浑厚,绝品,实在是绝品啊。”
钱尚谦本是躺下准备睡觉的,可实在是对这件新得的宝贝爱不释手,又披衣起来,在夜明珠下把玩赏鉴。
前院的惨叫,钱尚谦听见了,且不止一声。
当第三声惨叫再次打破眼前的美好与宁静时,钱尚谦不高兴了。
“钱獒。”
屋外立即传出一道铿锵有力的回应:“大公子。”
“去前院看看,事老爷还是管家在搞什么,半夜三更的,惨叫连连,成何体统?做事也不多动动脑子,如果实在忍不住,就让他们把人带进地牢处理,一点也不注意影响,传出去多不好?明天我要好好批评下他们。”
“是,大公子。”
屋外一个黑影跃起,如夜枭般无声无息。
前院内,胡一非带着城主府的亲兵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就是几个护院没有弄清形势,像平日里一样拿着武器,豪横地冲出来质问,被亲兵直接捅死了,那几声惨呼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至于钱府下人的喊叫声,眼见护院被杀,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