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捕头,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不知道你这次是想要了解钱家具体何事?”
“财神帮的人交代了为钱家所做的诸多恶事,寻衅滋事,低买强买的就有数桩。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他们钱家最近的两起灭口案,钱家出面的是内府管家钱博,真正凶手是何人?城外庄家父女的死,究竟是何种缘由。”
何玉仓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的确知道,至于那庄家园丁,的确是死在城府大牢内。据他交代,起因是钱家整理花圃,这庄家郎君是大兴城内小有名气的园丁,修建整理花圃是一把好手,钱家就请他为其做事。可能是耳濡目染,他的女儿年方十四,却已经学得一手极好的侍弄花草技艺。出事的时候,他本人在前院栽种新购的名贵花木,在修剪花枝的时候,他的女儿和他一起帮忙,在钱家内宅修剪花枝。天晚,他去内院喊女儿一起回家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女儿。他便去问管家,管家也只说不知道,没有见过。他便再次闯入钱家内宅寻找,便被管家抓了起来,第二日一早就送到了治下,罪名是强闯内宅,偷窥女眷。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胡一非追问:“之后呢?”
“之后就是钱家送来金锭三箱,庄家那人挨到第三日,就死了。”
“他的女儿去向呢?”
何玉仓没有说话。
胡一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收了钱,就没有再管了。那槐家被灭门一案呢?那两名假的凶手,不是你安排的吗?”
“哎,”何玉仓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是,也不是。那两名凶徒,的确是两个亡命之徒。他们是钱家送来的死士,钱家说是他们行凶后,闯入钱家,被抓住,送到了城府。那两人对灭口槐家一事,供认不讳。死了几个人,怎么死的,都和案发现场一样,同时又送来金锭五箱。至于城外庄家人的死,我确实不知,也无人报案。”
“槐珍呢?”
“那个养蜜的吗?他通过关系找到了刑部一个从五品刑律官,那人派了你们六扇门总部的一个姓宫的紫衣神捕过来调查,想必胡捕头是认识的。那人来我”这里之后,我接待了他,并把钱家内府总管钱博叫过来当面对质,他们谈了什么,我不知道,只不过那宫捕头当日就回京了。隔日,钱府又送来一箱金锭与我。至于养蜜的那人,我自始至终,没有见过,不过,去年底,姓庄的园丁拘在牢里的第二天,他来过,是底下捕头和师爷接见的。”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玉仓自嘲地笑了笑:“胡捕头是不是对本城主的所作所为很不齿?其实,我自己也很不齿。乾皇陛下任命我为大兴城主的时候,我和你现在的年龄差不多,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兴奋与对乾皇的感激,发誓要治疗好大兴城,让它成为大乾最公正,最富饶的城池之一。可惜,次年乾皇就派身边的宫卫带着密旨来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替他搞钱。从此乾皇短则三个月,长半年,必定派宫卫秘密来我这里一趟。我扶持了钱家,孙家,吴家几个家族,大兴城的九成生意都是这三个家族的。尤其是钱家,独占了五成还多,他们在大兴城内产业纯收益的三成,归我。不,现在已经提到四成了。城外的产业,二成归我。”
说到这里,何玉仓那个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光鲜靓丽的官袍里面,是粗布麻衣的内衣,那内衣的袖子,因年久洗涤晾晒,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还有一根根的麻线裸露着,破旧程度,与乞丐无异。
“十年时间,经过我手的,金55万6千3百27两,银235万2千400两。其他的珍宝无数,现在库房内还有6000余两金,2万多两银,等着宫卫来取。而我,却不敢接我妻儿老母来和我一起居住,只敢让他们住在戚县老家,离此,600多里路。十年来,我先后四次上书乾皇,希望他将我调离此地,可惜,每次都是不允。最近的一次,今年入秋,宫卫秘密来取走数万金的时候。”
何玉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株翠柏呆愣了很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论是谁家的生意,都必须随行就市 ,不得扰乱秩序,不得坏了民生。”
胡一非没有说话。
眼前的这个城主,你说他是清官还是贪官呢?
老六看了一眼胡一非,走上前拱手道:“何城主的难处,我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你还做你的城主。我们会跟外面说,是你收集了他们钱家杀人越货的罪证。你也可以趁此机会,敲打一下其他的家族,挣钱可以,不要动不动就草菅人命,保不齐就会踢到铁板。至于那些生意和查抄的东西,现银我们都会扣下来,交给你。只不过,你在给乾皇的密信里,千万不要提是我们胡捕头做的,只说是你的功劳,瞒着胡捕头做的这一切,切记了。”
何玉仓回头看了看说话的老六,又疑惑地看着胡一非。
老六开口:“想要做点事,屁股下的凳子必须足够宽,足够高。否则,坐不稳不说,还没有人会听你的。但是表现得太急功近利,就容易惹人猜疑,有时候蠢一点总是有好处的,别人就觉得你好掌控,就敢用你……”
……
聊开了,事情就简单了。
胡一非也不再墨迹:“既然大部分事情都是经过钱博的,那,麻烦何城主,把此人召来如何?同时还请何城主点兵点将,钱家无论是城内的,还是城外,我们一个都不给他溜走。”
“你们等着。”
只见何玉仓拉动了一根书柜边的细绳,屋外便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
不一会,之前的老文吏就出现在门外:“老爷。”
“叫人去钱府,把钱博老管家请来。哦,顺便告诉钱博,带一根老山参来,就说我最近喘得厉害。”
“是,老爷。”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