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副总捕头说笑了,你们六扇门总部做事,不受地方管制,钱家有罪,你该抓的抓,还用得着问我一个小小城主的意见吗?”
“我当然不需要问你的意见。”胡一非有些不快,“钱家视人命如草芥,巧取豪夺,我既知道了,定要严惩,只是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何玉仓“哈哈”大笑了起来:“副总捕头莫不是和我开玩笑?你觉得我会有钱家作恶的证据?退一万步说,我就算有,你又怎么确定我会给你?”
胡一非等何玉仓笑完了,脸上满是不屑,声音一阵阵凌厉:“很好笑吗?你怎么笑得出来?据说你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凭着自己的学识考取了功名,后得到了乾皇的赏识,做了这京畿重地的一城之主。我不知道你怎么笑得出来?槐家一家四口灭门,凶手就是财神帮的人,而你找的那两个替死鬼,应该是牢里的死囚吧?如此罔顾人命,你怎么笑得出来?有什么好笑?是笑你自己无耻,还是笑大乾律法是摆设?我客气跟你说话,喊你一声城主。不客气地说,你这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何玉仓那个脸色难看,可他没有动怒:“那你还说那么多干什么?把我抓起来,交给乾皇好了。”
“之所以说那么多,是因为,我想给你一条活路。”
何玉仓嗤之以鼻:“付总捕头怕是高抬自己了。我的活路,怕死还轮不到你给,你也顶不了我的生死。”
“是,你说得很对。如果把你抓回六扇门,交给刑部,你肯定能活下来,说不定还会换个地方,继续做另一个城的城主。”胡一非丝毫不意外,拿出金色的令牌,“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几天乾皇刚召见了我,御赐捕神金牌,赐我经手案件,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我要是真动手,就不会把活着的何玉仓带回去,我只需要把你人头拿回去,就是功劳。”
何玉仓没有说话,紧紧盯着胡一非和他手里的金牌。
胡一非直接将金牌丢了过去:“你不用怀疑我说的话,前几日户部屯田司司首一家被灭门,案子是我破的,人是我抓的,乾皇,很高兴……”
箫载淳一家的死,何玉仓是知道的,甚至破案的是胡一非他也听闻了,只是乾皇赐了金牌这些事,他并不知晓。
“胡捕头,不是我不帮你,是我无能为力。”
胡一非还待要说些什么,老六已经插话了。
老六向来精明,何玉仓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副总捕头,到现在的胡捕头,说明他已经信了胡一非的话,老大已经镇住他了。
现在需要说一说利益,不需要再继续威压了:“不,何城主,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恰恰相反,是我们在帮你。”
“哼,帮我?简直笑话。”
“何城主,我们总捕头为什么要只身前来?还不是怕坏了您的名声?要知道,大兴城城主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乾皇看重您,把您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就如乾皇看重我们家总捕头一样,你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老六这话说得很六,很有水平。
他在告诉何玉仓,胡一非也是乾皇提拔看重的人,只不过你们的使命不一样。
何玉仓诧异地看了一眼老六,没有说话。
老六继续:“何城主不妨想一想,事情闹大了,乾皇出于某些原因,可能会保下您,那样乾皇势必会得罪一批人,一批清正廉洁之士,这些人为官,不讨上面喜欢,也不得同僚好眼色,可是深得民心,乾皇肯定不愿意和他们产生罅隙的。再说了,您在大兴城这么多年,什么事情都得心应手,现在你出事了,乾皇要再放一个你这样忠于他的人不难,难的是,事情是不是也办得好?坦白说,何城主在对待钱家等几大豪绅家族,是多有徇私,可那也是为了更好地行事,获得更大的利益。在地方吏治上,何城主的口碑并不差。其实,这也是为什么钱家必须要灭人全家的原因,因为他们怕,怕受害者的家人不断地去京都告状,也怕影响了您的声誉,最后您不得不出面亲手平民愤。”
何玉仓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钱家和京都许多家族都有生意往来,和太子府关系也不错,甚至,为褒扬他们家上贡的芋头味道绝美,皇太后亲赐给他们家的一块匾额‘食之髓’,匾额是现乾皇的亲叔,镇守东境的独臂王乾齐天没有封王之前亲笔所书。”
胡一非听后,表情依旧淡然,无动于衷。
“胡捕头难道不晓得其中的厉害?”
“我当然知道,何城主,所以,这件事,要快。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把罪名做实,并公告天下。那时候,谁敢说什么?太后又能怎样?悠悠天下人之口,谁能堵之?”
“你,你简直是疯子,他们关系盘根错节,互有利益,你就不担心绝了后路吗?”
胡一非笑了。
“胡某如今已经三十有六,这辈子已经过了一半,”胡一非想到认识周小强以来,不过大半年而已,自己要能力没有能力,要智慧还不如身边的老六,走到今天完全是运气,如今的自己,要想站稳,只能激流勇进,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总要有点追求,“我没有什么能力,只是有点运气,我如果不抓住这点运气,就什么都不是了。这辈子,就算是死,我也要像那夏日的蝉,蛰伏数载,不出土则已,出土则鸣,在最炎热的季节,迎着烈日,唱响一整个夏天,而后死在第一缕萧瑟的秋风里,也不愿意做那潜在水底的王八,畏畏缩缩,苟活百年。后路?我前路都渺茫无期,还担心什么后路。”
胡一非的话是有感而发。
何玉仓站了起来:“原以为胡捕头一介武夫,想不到竟说出这等大丈夫之言,何某受教了。”
说毕,对着胡一非深深一躬。
胡一非没有想到何玉仓突然如此,吓了一跳,疾行数步,隔桌虚手扶起何玉仓:“何城主这真是折煞我了。”
“不,胡捕头有此气概,实在是让我汗颜。”何玉仓眼中露出无限的神思,“想我这些年,心中早就没有了希冀,浑浑噩噩,实在惭愧。”
“水清无鱼,人察无徒,胡某理解何城主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