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就剩下两个寡妇和一个小男孩,平白来一个糙汉,问人家住址,乡正不得不警惕些。
“你是哪里来的,找庄家人何事?”
乡正好歹是见过些世面的,再把装铜镜的小铁盒当成六扇门的腰牌,肯定是蒙混不过去的。
青衣又找了个借口:“我是城里专程过来的,庄家女婿养的蜜品质好,我们夫人很喜欢,可惜今年没有买的,听人说她娘家可能还有往年存货,就想过来看看。”
乡正一听是来庄家买蜜的,心里的疑虑就打消了。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第二口池塘后面就是。”
“多谢乡正大人。”
当青衣来到乡正所说的第二个池塘,发现沿着塘岸,有好几户家。
青衣询问一个正在塘边捣衣的大婶:这位大姐,叨扰了,请问庄家是哪一户?
大婶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在石板上洗着衣物:“我们这里都是姓庄的,你找谁?”
“就是,她家女婿在城里,姓槐,养蜂的。”
“哦,那里就是。”
青衣顺着大婶手里棒椎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三连间的土房,大门上却落着锁。
“大姐,他们家人不在吗?”
“不在,前几天被城里女婿家派人接走了。”
青衣大惊失色。
被槐家接走了?
槐家被杀四人,并没有他们亲家庄家的人在里面。
“大家,你确定吗是被城里槐家接走的吗?”
捣衣的大婶不高兴了:“我还能骗你?他们家钥匙还在我这里,说是要去城里过完年才回来,让我有时间雨后了进去看看,房子里别漏水,把家伙给弄潮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青衣眼珠子转了转,捋了捋思路,拿出几个铜板,“大姐,我是城里何家的管事,老妇人喜欢他们家女婿养的蜜,可今年槐家养蜂的小哥没有回来,有人说她岳丈家可能有存货,我就想来看看。”
洗衣服的大婶一看青衣如此大方反而不好意思了:“用不着这样,往年他们家的确是有的,可惜了,他家儿子和孙女死后,就剩下婆媳两人带着年幼的孙子艰难度日,女婿送的蜜早就卖了补贴家用了,哪里还有剩下的?”
“什么?他家儿子和孙女都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官家这么说的。只听说他家儿子带着孙女去大户人家里做事,手脚不干净,被抓了现行,吃了官司。”
“真是可怜,大姐,那你知道是去谁家里干活的吗?”
“这我哪里知道?庄家老嫂子她自己都不知道儿子去谁家干活。他家女婿为这事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银钱,可惜还是没能把人给从衙门里活着弄出来。”
“哎,造孽啊,那我就不打扰大姐了。”
青衣说完把十来个铜板放在大姐身边的石头上,转身离去。
大姐在身上胡乱揩了揩水,慌不迭地把铜板紧紧拽在手里,嘴上却对着青衣的背影喊:“诶,这位兄弟,几句话的事,这么客气干嘛?用不着这样的……”
回城后,青衣把了解到的所有信息理了理,写了下来,塞进癞皮身上的包裹里。
“这硬邦邦的是什么?”青衣在癞皮背上的包裹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方形物件,忍不住好奇,打开缠着一圈圈绸缎,看到那是一块黑不溜秋的青砖时,忍不住爆了粗口,“我去,强哥真是有病,随身带着板砖?”
癞皮以为青衣只是放写好的信件,谁知道这娘们偷窥别人隐私?
当即就对着青衣骂了起来。
青衣以为它在狗叫,其实癞皮骂得可带劲了,可惜它在对牛弹琴。
“好啦,别叫了。”
青衣给了癞皮一个脑瓜崩。
真不知道青衣哪里来的勇气弹癞皮脑瓜崩。
当有一天青衣知道强哥之所以敢把杀手留在身边,毫无惧意,不是因为他自己多强,而是因为癞皮够凶残的时候,她会不会尿裤子?
癞皮眼见骂得那么狠,青衣都面不改色,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在青衣面前狂吠,人家根本听不懂,还仗着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弹自己脑瓜崩,真是混账。
癞皮是好欺负的吗?
趁青衣回身收拾桌上笔墨的时候,癞皮悄悄来到青衣身后,抬起左后腿,对着青衣的鞋跟,撒了一泡热腾腾的尿,随即飞快地跑了出去。
“嗯,什么东西?”
腿上传来热乎乎的感觉,青衣弯腰抬手摸了一把,湿淋淋的。
“哪来的热水?”
青衣嘀咕了一声,后退两步,看到地上那一滩积水,短暂的失神后,她立即明了是怎么回事,对着房门,发出了怒吼:“该死的丑狗,我要一针戳死你……”
吓得整个客栈里的商旅行人,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癞皮疾行如风,路人只看见一个黑影从身边掠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癞皮已经跑远了。
“谁家养好大猎狗?大白天的不拴牢,伤人了可如何是好?”
“诶,爹,刚才跑过去的是狗吗?”
“小屁孩胡说什么,边上都是人,哪里有狗……”
……
当癞皮回到周小强所住客栈的时候,楼下客人牢骚不断,说野狗怎么跑客栈来了。
小二哥忙解释,那是楼上贵客养的,很温顺,不伤人。
客人嘴里还是骂骂咧咧,不过也没有再追究下去。
周小强所住楼下那两个歹人的注意,负责盯着楼上一举一动的那个,也看见癞皮回来了,只是根本没当回事。
谁会没事关心一条狗的去留?
屋内,周小强坐在那里喝茶,徐来躺在床上看书。
“呀,癞皮回来了,可有消息。”
“汪……”
癞皮:包裹里有信,你们自己看。
徐来赶忙翻身下床翻出信件,两个人在桌旁看了起来。
周小强很满意:“真不错,丫头出去半天一夜,就有这么多收获,阿来,你怎么看?”
“强哥,青衣写得很清楚,事情我大致上明白了,”徐来嘬了一口水,“这原本应该是一桩很普通的人命冤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