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开始，那个小太监除了睡觉，只做一件事，就是用从身上抽出来的精钢，锉磨我手脚上的铁链。
这件事，前后花了三年时间。
多年的囚禁，我的身体颓废衰弱得不成样子。
体内的锁骨钉一根根拔出后，我站都站不起来。
你敢想象，他又用磨成利刃的钢条，切开自己两条大腿外侧，从里面取出两瓶丹药。
一瓶益气增元丹，一瓶生肌丸。
靠着那两瓶丹药，我的身体元气慢慢得到了修复。
当我脱离枷锁，重获自由后，他又开始打磨地牢的栅门。
磨断一根三根手指粗的栅栏铁条，又花费了两年的时间。
三年前我终于逃离了囚禁我的牢笼。
那个太监，赵牧羊的孙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说他没有名字。
我获得自由的那天，他也差不多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精力。
他死前，只拜托了我一件事。
他还是用自己的鲜血，在铁板上写下：爷爷托付我的事情，我做到了。凤王，我家在京郊西门外30余里的苦水村，我进宫做太监的时候，家中只有妻女和爷爷在世，替我去看看他们，拜托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他是笑着在我面前咽气的。
……
周小强和老杜听后，唏嘘不已。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少读书人，老栖，你人品可以啊。”周小强很是佩服，“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有那样的亲卫，实在是让人羡慕。”
“所以，我不会和你造反，灵儿就是那个太监的孩子，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就算拿这个天下跟我换，我也不会换的。”
“哦，我明白了，难怪你初次见面就要弄死我。”周小强恍然大悟，“不过我是真佩服你，你关了那么多年，还能安然无恙地从戒备森严的皇宫内跑出来，实在是厉害啊。”
“不是我厉害，是乾皇派错了人。我当时那个身体状态，能抓住我，杀死我的，皇宫内有大把的人可以做到。”
“乾皇真傻，你这样的人跑了，居然不派得力的人追杀，还让你安然逃了出去，还好五行造反，要不然岂不是留下心腹大患？”
老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换作你，你会如何？”
“我？我肯定派宫内最猛最猛的人去追杀你啊，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老栖点头：“嗯，那乾皇就不傻。”
周小强迷糊了，反问道：“老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那样。乾皇和你想法一样，派的是道门第一高手，有修者之下第一人之称，可摘叶伤人，化羽为剑的紫阳山乾坤观的创观观主，乾坤道人李乾坤。”
“我靠，这么牛。”周小强来了兴趣，手不自觉地从车帘内伸出，拉着老栖的肩膀，“老栖，你这么牛？修者之下第一人你都能对付，那你岂不是能对付修者了？教我，教我啊，老栖，不，师父，我想通了，我要拜你为师，我要进步，师父，师父……”
老栖头也没回，伸手拍苍蝇一样拍开了周小强的手：“呵呵，你还真是现实，之前让你拜师，你说你有了师父了，死活不肯，现在又要进步？你想得真美。”
“师父，此一时彼一时也，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修者仙人，太恐怖了，我要想活得久，必须得有一技傍身，师父，教我。”
周小强激动了。
仙人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如今难得有机会学得那般本事，为长生计，这个师父，他认定了。
“哼，那你就想多了，现在的我面对李乾坤，他要杀我，也不过是一剑而已，何况那时候我身体比现在还虚弱得多，一根手指就能要了我的命。”
周小强待要拉扯老栖的手，悬停在空中，疑惑了：“什么意思，老栖，你，打不过他？”
“你以为天下第一人的名头是他自己封的？乾昆仑身受重伤，是他以一己之力为他续命20年。道家先天真气，本就是修仙法门，岂是儿戏？”
“不对啊，老栖，人家一个手指头就能蹍死你，你怎么还活着逃离了皇宫？”
“因为咱们现在的乾皇，那个喊了我四十年伯父的人太想我死了。他当时随便找个宫内高手追杀我，我都毫无生机，可他偏偏怕我跑了，派了李乾坤来。”
周小强捋了捋。
没有捋明白。
“老栖，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最厉害的没杀了你，普通的却能杀了你，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因为他太想我死了，派出了自己最强的底牌，却不知，那道底牌，不适合对付我。”
“哦，我明白了，老栖，那牛鼻子老道徇私，收了你的好处，放过了你。”
老栖侧头，给了周小强一个白眼：“好处？逃离樊笼，我能给他什么好处？但是有句话你说对了，当李乾坤看见要杀的人是我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让我走了，还震慑住了随他一起要追杀我的人。”
“这家伙既然是乾皇的走狗，又不忠诚，看来这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错了，李乾坤不是他大乾皇室的走狗，他们的关系应该是互帮互利的关系。乾坤观要在大乾传道，离不开皇室的支持，同时，乾坤观凭借他们的巅峰武力和长生之道，力所能及范围内，为大乾皇室出人出力。”
“李乾坤认识你？”
“认识，还很熟。他算是我半个师父。”
“什么意思？”
“我幼年曾在道门圣地源清山做过十年的道童，所学功法就是道门的，只不过是删减过的。李乾坤那时候是源清山掌门关门弟子。后来因为和掌门师兄有分歧，离开了源清山，自立门户，创立乾坤观。从我和乾昆仑起事开始，他就一直暗中帮我们。这期间，他将源清山的内息修炼法门，不息生生诀的全套法诀传授给了我。”
“这些事乾皇不知道？”
“他知道，只是他错估了李乾坤的为人。李乾坤这个人，为了乾坤观，可以做很多违背原则的事，但说到底，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老栖，你运气真好。”
……